一
“今天,可不是太湊巧了嗎?碰上這麼個好日子……”
兒島光枝很稀奇地打扮得珠光寶氣,而且這麼一席開場白,說得得意揚揚。一旁的片山,仍舊是那身顯得有些邋遢的西裝,聽到這裏禁不住偷偷地吐了一口太息。相在他,算是司空見慣了,但還是免不了覺得不自然,而且簡直無聊透頂,尤其那些門面話,聽得人渾身起
皮疙瘩,時間便也格外地難挨了。
這裏是赤坂附近的k大飯店裏的餐廳。用屏風隔開了一個角落,桌邊端坐著片山等人馬。片山這邊,除了他本人之外。只有晴美,外加自稱雙
代理兼媒人的兒島光枝,對方可是濟濟多士呢。有雙
。兄、弟、
各一,當然還有相
者本人,六個人排排坐著,雙方頗不平衡的。光枝姑姑好像也察覺到這一層,用她那一貫的得意揚揚口吻,數說著片山的老爸曾經是位怎樣了不起的警官,還說明怎樣英雄地結束了光榮的一生。如果她也懂得加上一些抑揚頓挫,那就成了精彩的說書人了。對方無疑已經聽過不只一次了,還是裝著第一次聽聞的面孔,不時“嗯……”“是是……”應和著,故作驚歎的樣子,辛勞之至。
有關片山的臺詞既畢,接著就是關于女方的說明。片山是差不多沒聽,不過想像裏大概是:才兼備,賢妻良母型,料理、茶道、和裁、樣裁等無一不精,無往而不利,是一件寶,也是“招牌商品”。但是,如果把所謂媒人嘴的誇大其詞部分扣除,那麼剩下的無可置疑的部分,便是:她是個女人。
這位相對手芳名橫澤幾子,稍大的
格,面孔大
夠得上普通標准。可惜的是一旁有晴美穿著明亮的檸檬黃連
裙坐著,加上昨晚雪子的一個熱吻的沖擊留有余味,這一來她就不免有些許的吃虧了。姑
的雄辯越發地熱起來了,相反,片山的心情卻呈反比情形,越來越冷,以致當雙方家族的介紹到了尾聲時,片山已經開始在打主意如何才能回絕這樁婚事。
接著是午餐的閑談,不可避免地,話題落到有關片山的工作方面。手槍隨時都帶著嗎?追到凶犯時的心情如何啦?諸如此類,根本是把電視裏的警匪片當了真,叫片山倒胃口之至。
“刑警絕不是那種有聲有的工作。”片山說,“只不過是靠雙
跑,拼命地跑,這就是工作的絕大部分。而且這跑嘛,幾乎都是白跑。”
“哎哎,真不得了哇。”
橫澤幾子無限同情地。
“那一定很累吧。”
“嗯,是很累很累。”片山裝模做樣地大搖其頭說,“所以當刑瞥的,都老得特別快。”
片山以爲這麼說,一定可以使人家討厭。不料橫澤幾子忽然亮起了眼睛說。
“我很會幫人家揉肩頭和腰呢。您如果累了,我馬上可以使您恢複。”
“好極了!”光枝姑興高采烈地
了一口。
片山慌忙地說,
“總之,最糟的是生活起居不能規律……”
如果讓這位女士來揉,折斷一兩根肋骨,恐怕是輕而易舉的事。片山內心裏恐怖起來了。
“碰上大案子,那時禮拜天啦,什麼節日啦,全部泡湯。所以家人難受。”
片山若無其事地暗示了“還是拉倒吧”之意。不料對方竟然說:
“這麼全力投入工作的男子,才充滿吸引力啊。”
片山的防線那麼輕易地就給突破,于是他只得撤退了。還是吃吧。他大咬特咬起來。
這以後,發言多半由光枝姑一手承當,有時片山成了運動方面的萬能選手,有時則是悟
很強的讀書家、勤勉的用功者〔如果三田村巡官聽了,不曉得怎麼說!〕,仿佛幾十個人的長
集中在,一起穿上
服在走動。
隨便怎麼說吧!片山想著,把一大把生菜沙拉塞進嘴裏。
“雪子。”
“嗯。”
“西洋史的課,不去嗎?”
“不想去。”
“以前,這一堂是必上的。怎麼啦?不舒服嗎?”
老實不客氣地闖進雪子的房裏來的,是鄰房的波多野靖子。有點滑稽味的圓臉蛋,圓眼睛,戴著一副女秘書風格的銳角框眼鏡,在不調和裏顯示著奇異的調和,頗能予人吸引力。
靖子把一本厚厚的課本抱在前,憂慮地往下看看身著一身睡袍高臥不起的雪子。
“告訴我,哪兒不舒服嘛?”
“沒有。只不過是不想起來罷了。”
雪子懶洋洋地回答後,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還沒有從森崎老師過世的沖擊恢複過來,是不?”
靖子在沿坐下來說。雪子緩緩地搖了搖頭答:
“我自己也不太懂。……好像不怎麼樣了,有時又好想哭。”
“我懂。”
靖子連連搖頭。
“幾點啦?”
“十點二十分。”
“反正也來不及了。你一個人去吧。抱歉。”
“好吧。”
靖子起身又說。
“好好休息吧。”
“謝謝。”
靖子走到門口又回過頭。
“換了我,我就出去走走。躲在屋裏,越發難過了。至少看看年輕男子的臉,也許會開朗些呢。”
拜拜,靖子揚揚手出去了。雪子木然躺著,看看貼在天花板上的亞蘭德倫的海報。
“哎哎,煩死人!”
好像要杷心裏的郁悶吐出一般地輕淬了一句,這才起身。
“對呀,今天是星期四……”
雪子看了一眼桌上的日曆。方塊型木頭造的,須自己天天動手調整月、日、星期,那白的“四”字,料想之外地竟使她感到眩目。星期四和星期六,她必前往森崎的房裏與他同
。其他日子,有時也會一起睡,但星期四、六兩天是特別的,雙方都暗自訂爲盡情沈溺在對方的愛情的日子。也是這種摟抱在彼此的肌膚裏的約定,使他們在那段時刻裏越發地燃饒起來。
森崎是知識淵博的人。方面也好洗練,他不會浮濫恣意,而這種方式也給了雪子從其他男子所無法
味到的絕妙悅樂。即令從來也沒想到過結婚這麼回事,但雪子愛森崎是確切的。
今天就是星期四。這樣的他,竟爾化成一把骨灰消失了。這種慵懶的空虛,雪子發現到,正是在空蕩蕩的上醒過來的空虛呢。
或許出去走走好些……正如靖子說的,出去走走,看看男人的臉,也許會好過些。西洋史的課,正講到雪子所喜歡的法大革命,不過缺了一堂,也不怎麼樣吧……雪子穿了一套平時很少穿的淡紅的洋裝。平時她的
著都隨便,她是想換換氣氛。
“這個樣子,得到一流大飯店才適合呢。”
瞧瞧鏡子這麼自語著,卻忽地想起來了。那位刑警先生說,今天是他相的日子。……
三色貓探案第三章 刑警與戀人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