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在客室中把彼此的成績交換過以後,又商議了一會,就假定這是一件複雜幻秘的謀殺案,而且是兩重謀殺——一是中毒,一是刀刺。凶手有兩個,動機也許是各別。據霍桑單獨的見解,有剛不但中毒,卻還是因毒而死的。爲著法律上的佐證,故而他曾請許濟人醫官特別重視這一點。至于有剛被害的原因,就毒與刀兩方面推測,有如下幾種可能:
下毒的,屋內人屋外人都有可能。屋外人的注意點,自然在吃喜酒的錢家方面。屋內人,除了仆役們因著死者的脾氣太壞受了怨屈損報複以外,他的妻子顔撷英最有嫌疑。據我們所知,夫妻間並不和睦,並且伊的裝飾非常時髦,行動又的確是非常自由的。還有書桌抽屜中發現的那一封信,很像是有人寫給有剛的匿名信,有剛特地錄出一份,准備有什麼作用。第二,論行刺一點,瞧了有剛的打扮和他書桌上的小報,他的和女伶來往,加著抽屜裏書中夾著的那些女子照片,顯見他是一個好
之徒。同時他又是個酗酒的賭徒。他近來又有畏懼什麼人的表示。若使假定他因著爭風吃醋,外面有什麼冤家或情敵,那也是有可能
的。此外或是有什麼人因財起意。例如那辭歇的魁林,會不會偶然回來?或是和金壽有某種勾通?還有那打雜差的阿萊在昨天晚飯之前,忽然有人來報告他母
有病,因此告假回去,似乎也不能不認爲湊巧可疑。
我們憑著這三種理由,就依照舊例,彼此分工辦事。霍桑自己到靶子路顔家去探聽。因爲這一著最關緊要,並且顔撷英又是我們的委托人,所以霍桑不得不自去走一遭。姚
英擔任往漢口路錢家去,調查有剛昨晚上吃喜酒時的情形,和有剛同席的是那幾個人。我一個人往南市去找阿榮,查問他昨天晚上是否當真回家裏去。內中要算汪巡官所擔任的比較最省便,只在本區中調查,近幾天來張家附近有沒有可疑的人。
計議妥定,我們四個人便都從張家出來。我一個人先自回寓。因爲那天早晨,我穿的服不少,這時候驕陽臨空,氣候轉熱,我不能不回去換一身較輕便的
服。
我到了寓中,就上樓去更,一邊推想這案子的情節。這種二重謀殺的案子,我們探案以來,還是破題兒第一遭。這案子從情節上看,顯然有兩個凶手:一個下毒,一個行刺。霍桑曾假定那醉漢的死因是由于中毒,刀刺倒不是主因。那麼下毒的人是誰?是屋外人,還是屋內人?若是屋內人,可就是有剛的妻子顔撷英?照目下的情勢揣測,伊的嫌疑負得最重。但伊既謀殺了伊的丈夫,怎麼竟還敢登門請教我們?自己做了賊,幫同著呼叫捉賊,原是一種很普通而有效的卸罪方法。也許伊來請教我們,只是伊的一種煙幕,目的在利用霍桑做一個避嫌疑的幌子。如果如此,霍桑又怎麼樣應付?他可會庇護伊嗎?不,不,霍桑是主持公道的人,公和私的界限分別得最嚴格。我相信他決不會毫無理由而徇一人的私誼,幹違法的勾當。但假使伊的謀殺有剛,或者竟是有剛不義的反響,那麼霍桑將怎樣結束這件凶案?又怎樣
置伊呢?
我換好了服,又在辦事室中吸一支紙煙,休息片刻,等到紙煙燒盡了,正待拿了帽子往南市去,忽見霍桑氣息咻咻地走進來。
他一見我,很詫異地問道:“你還沒有往王家碼頭去過?”
我點點頭。“我正要動身去。”
“既然如此,你姑且再坐一會。我同你一塊兒去。”
“你從哪裏來?可有什麼端倪?”
我放下帽子坐下來。霍桑取出一支白金龍,燃著了坐在藤椅上,舒適地吸幾口。
他答道:“我在顔家的鄰居人家探訪過一會。據說那顔撷英回母家之後,時常和年輕的女伴們出去逛遊戲場。這確是事實。”
“那麼匿名信中的話不像是虛構的了。”
“是,一部分總已實在。”
“別的呢?”
“我還見過顔撷英和伊的哥哥顔小山。”
“他怎麼樣說?”
“他自然是竭力袒護他的,請求我把這件事弄明白。他說有剛是個登徒子,確曾有過納妾的提議,因著他的反對,才不敢實行。又據顔撷英說,有剛又曾借著沒有子嗣爲由,露過離婚的意思,可是也爲著畏懼伊的哥哥,說不出充分的理由,到底不敢出口。”
“照你想,顔撷英有沒有謀害丈夫的嫌疑?”
霍桑連續吸著煙,還沒有答複,忽而電話鈴響。他忙起身去接。一會。他回進來興沖沖地向我報告:
“電話是汪熙年巡官打來的。他雖很想努力,可惜總是吃力不討好。這一次卻已有些效果。”
“什麼效果?有什麼新發現?”
“他說他已把全區的警士們一個個都仔細問過。在昨夜裏十一點三刻的時候,有一班巡邏的警士們經過虬江路張家的洋房門前。他們都看見一個穿黑的男子從張家的鐵條大門裏出來。這是多數警士都瞧見的,當然不會錯誤。這一個發現在案子上不能不算是很重要的。”
“唔。你想這個人可就是我們理想中的那個刺客?”
“也許是的。據金壽說,昨夜他和顔撷英走出顔家門口的時候恰正打十二點鍾。從虬江路到靶子路敏德裏,坐黃包車至少得十多分鍾。他到了顔家,又等他的主母從上起來,梳洗好動身,也得再耽擱十多分鍾。這樣合證起來,可知金壽從張家出去,應得在十一點半左右。當十一點三刻時分,警士們所見的那個從張家出來的黑
男子,分明不是金壽,卻是另一個人。這一點我相信已沒有疑義。”
“不錯。昨晚上張家裏除了金壽,沒有第二個男子。那人一定是行刺的凶手無疑。但你想這個人在什麼時候進張家去的?”
“金壽說過,當晚飯的時候,他曾經到裏面廚房裏去搬晚飯。那時候大門上當然空虛沒有人。在這個當兒,若使有人混了進去,匿伏在樹蔭後面,或是躲在後面的小園中,等待機會動手,自然是人不知鬼不覺的。或者在金壽十一點半出去報信的時候,屋子裏反而靜了,那人以爲機會成熟才悄悄地進屋子裏去,也未可知。”
我反辯道:“你第一個理由還近情。第二個理由,我不敢贊成,我看你還有些矛盾哩。”
他很疑訝似地說:“矛盾?你指什麼說的?我不明白。”他張大了兩眼向我望著。
我說:“金壽出去報信是在有剛死之後。你怎麼說凶手進屋子裏去反在金壽出去以後?”
霍桑仍瞧著我。“唔,這就是你所謂矛盾點嗎?其實你自己太粗心了。你得知道這是一件兩重謀殺案啊!”
我呆了一呆,一時不能回答,就用紙煙掩護我的惶惑。
霍桑繼續說:“雖然……
青春之火 第六章 兩重謀殺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