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命命鳥上一小節]很清爽,下午你又沒有功課,不如在午飯後一塊兒到湖裏逛逛。你就叫他們開飯罷。”婆多瓦底說完,就進臥房換服去了。
原來加陵住的地方離綠绮湖不遠。綠绮湖是仰光第一大、第一好的公園,緬甸人叫他做幹多支。“綠绮”的名字是英人替它起的。湖邊滿是熱帶植物。那些樹木的顔
、形態,都是很美麗,很奇異。湖西遠遠望見瑞大光,那塔的金
光襯著湖邊的椰樹、蒲葵,真像王後站在
邊,後面有幾個宮女持著羽葆隨著她一樣。此外好的景致,隨
都是。不論什麼人,一到那裏,心中的憂郁立刻消滅。加陵那天和父
到那裏去,能得許多愉快是不消說的。
過了三個月,加陵已經入了仰光高等學校。他在學校裏常常思念他最愛的朋友敏明。但敏明自從那天早晨一別,老是沒有消息。有一天,加陵回家,一進門仆人就遞封信給他。拆開看時,卻是敏明的信。加陵才知道敏明早已回來,他等不得見父的面,翻身出門,直向敏明家裏奔來。
敏明的家還是住在高加因路,那地方是加陵所常到的。女仆瑪彌見他推門進來,忙上前迎他說:“加陵君,許久不見啊!我們姑娘前天才回來的。你來得正好,待我進去告訴她。”她說完這話就速速進裏邊去,大聲嚷道:“敏明姑娘,加陵君來找你呢。快下來罷。”加陵在後面慢慢地走,待要踏入廳門,敏明已迎出來。
敏明含笑對加陵說:“誰教你來的呢?這三個月不見你的信,大概因爲功課忙的緣故罷?”加陵說:“不錯,我已經入了高等學校,每天下午還要到昙摩蜱那裏……唉,好朋友,我就是有工夫,也不能寫信給你。因爲我抓起筆來就沒了主意,不曉得要寫什麼才能叫你覺得我的心常常有你在裏頭。我想你這幾個月沒有信給我,也許是和我一樣地犯了這種毛病。”敏明說:“你猜的不錯。你許久不到我屋裏了,現在請你和我上去坐一會。”敏明把手搭在加陵的肩胛上,一面吩咐瑪彌預備槟榔、淡巴菰和些少細點,一面攜著加陵上樓。
敏明的臥室在樓西。加陵進去,瞧見裏面的陳設還是和從前差不多。樓板上鋪的是土耳其絨毯。窗上垂著兩幅很細致的帷子。她的奁具就放在窗邊。外頭懸著幾盆風蘭。瑞大光的金光遠遠地從那裏射來。靠北是臥榻,離地約一尺高,上面用上等的絲織物蓋住。壁上懸著一幅提婆和率斐雅洛觀劇的畫片。還有好些繡墊散布在地上。加陵拿一個墊子到窗邊,剛要坐下,那女仆已經把各樣吃的東西捧上來。“你嚼槟榔啵。”敏明說完這話,隨手送了一個槟榔到加陵嘴裏,然後靠著她的鏡臺坐下。
加陵嚼過槟榔,就對敏明說:“你這次回來,技藝必定很長進,何不把你最得意的藝術演奏起來,我好領教一下。”敏明笑說:“哦,你是要瞧我演戲來的。我死也不演給你瞧。”加陵說:“有什麼妨礙呢?你還怕我笑你不成?快演罷,完了咱們再談心。”敏明說:“這幾天我父剛剛教我一套雀翎舞,打算在涅槃節期到比古演奏,現在先演給你瞧罷。我先舞一次,等你瞧熟了,再奏樂和我。這舞蹈的譜可以借用‘達撒羅撒’,歌調借用‘恩斯民’。這兩支譜,你都會嗎?”加陵忙答應說:“都會,都會。”
加陵擅于奏巴打拉(一種竹製的樂器,詳見《大清會典圖》),他一聽見敏明叫他奏樂,就立刻叫瑪彌把那種樂器搬來。等到敏明舞過一次,他就跟著奏起來。
敏明兩手拿住兩把孔雀翎,舞得非常的娴熟。加陵所奏的巴打拉也還跟得上,舞過一會,加陵就奏起“恩斯民”的曲調,只聽敏明唱道:
孔雀!孔雀!你不必贊我生得俊美;
我也不必嫌你長得醜劣。
咱們是同一個身心,
同一副手腳。
我和你永遠同在一個身裏住著,
我就是你啊,你就是我。
別人把咱們的身分做兩個,
是他們把自己的指頭壓在眼上,
所以會生出這樣的錯。
你不要像他們這樣的眼光,
要知道我就是你啊,你就是我。
敏明唱完,又舞了一會。加陵說:“我今天才知道你的技藝精到這個地步。你所唱的也是很好。且把這歌曲的故事說給我聽。”敏明說:“這曲倒沒有什麼故事,不過是平常的戀歌,你能把裏頭的意思聽出來就夠了。”加陵說:“那麼,你這支曲是爲我唱的。我也很願意對你說: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他們二人的感情幾年來就漸漸濃厚。這次見面的時候,又受了那麼好的感觸,所以彼此的心裏都承認他們求婚的機會已經成熟。
敏明願意再幫父二三年才嫁,可是她沒有向加陵說明。加陵起先以爲敏明是一個很信佛法的女子,怕她後來要到尼庵去實行她的獨身主義,所以不敢動求婚的念頭。現在瞧出她的心志不在那裏,他就決意回去要求婆多瓦底的同意,把她娶過來。照緬甸的風俗,子女的婚嫁本沒有要求父母同意的必要,加陵很尊重他父
的意見,所以要履行這種手續。
他們談了半晌工夫,敏明的父宋志從外面進來,擡頭瞧見加陵坐在窗邊,就說:“加陵君,別後平安啊!”加陵忙回答他,轉過身來對敏明說:“你父
回來了。”敏明待下去,她父
已經登樓。他們三人坐過一會,談了幾句客套,加陵就起身告辭。敏明說:“你來的時間不短,也該回去了。你且等一等,我把這些舞具收拾清楚,再陪你在街上走幾步。”
宋志眼瞧著他們出門,正要到自己屋裏歇一歇,恰好瑪彌上樓來收拾東西。宋志就對她說:“你把那盤槟榔送到我屋裏去罷。”瑪彌說:“這是他們剩下的,已經殘了。我再給你拿些新鮮的來。”
瑪彌把槟榔送到宋志屋裏,見他躺在席上,好像想什麼事情似的。宋志一見瑪彌進來,就起身對她說:“我瞧他們兩人實在好得太厲害。若是敏明跟了他,我必要吃虧。你有什麼好方法叫他們二人的愛情冷淡沒有?”瑪彌說:“我又不是蠱師,哪有好方法離間他們?我想主人你也不必想什麼方法,敏明姑娘必不至于嫁他。因爲他們一個是屬蛇,一個是屬鼠的(緬甸的生肖是算日的,禮拜四生的屬鼠,禮拜六生的屬蛇),就算我們肯將姑娘嫁給他,他的父也不願意。”宋志說:“你說的雖然有理,但現在生肖相克的話,好些人都不注重了。倒不如請一位蠱師來,請他在二人身上施一點法術更爲得計。”
印度支那間有一種人叫做蠱師,專用符咒替人家製造命運。有時叫沒有愛情的男女,忽然發生愛情;有時將如膠似漆的夫妻化爲仇敵。這種職業的人以暹羅的僧侶最多,且最受人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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