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女大學生綜合症上一小節]我,把電視關掉了。
他翻了翻我的記錄,說:“你注意到沒有,這次的學運這麼大的規模, 我們省裏參加遊行和靜坐的也不
少,爲什麼省報和市報都只字不提?我估計這是省委的意見。我們要跟省委保持一致, 才不會犯政治上的錯
誤。你應該刪掉關于學運的內容。那些直接批評省委領導的言論,最好也不要發。 一般的批評不正之風可
以保留。還有一件事你千萬要注意,凡是遇到領導同志的名單,先後次序一定不要弄錯了, 否則你就闖大禍
了。如果你把該排在前面的,放到了後邊,老頭子會大發雷霆,一個電話打來, 從此你在機關被打入冷宮。
可是如果你把該放在後面的排在了前邊,萬一老頭子真以爲他突然升了官,興奮過度,搞成腦溢血或是中風,
那可糟了,是吧?我們憑良心做事,不能害人命,對吧?”
他微笑地看看我,我似懂非懂地連忙點點頭,他滿意地接著說:“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其實參加人大會
議啊,只需要用一分的精力爲代表服務,可是你得拿出五分的精力爲內的領導效勞,還有四分呢, 可不能
太虧待自己,應該好好享受豪華賓館的一流服務,多看幾部內部電影,多吃一點美味佳肴。這樣做下去, 我
保你官運亨通。”
乘著他說話的工夫,我趕緊整理簡報。聽到他這些聞所未聞的奇談,我忍不笑起來。他一看我高興, 就
更來勁了,說:“這可是我在機關工作多年才悟出的真理,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我是看你人不錯, 才告訴
你這些,要是王東方那怪物啊,我才不教她乖呢!”
提起王東方,我倒想起來了,該問問她的下落,不然我的簡報編好了也沒交啊。 沒想到我不問則已,
一問他就變了臉,哼了哼鼻子,說:“誰知道她的行蹤呢,她一向是獨往獨來慣了的。 她以爲自己多麼清
高呢,以爲自己是陶淵明,別人都是庸俗不堪的蠢貨。其實她這種人我見得多了,念了幾年大學, 自以爲了
不起,衆人皆醉我獨醒,還想改造社會呢!哼!不栽跟頭才怪呢!”
“那我這簡報怎麼辦呢?”我不禁著急起來。
“這你放心,她會來的。她對工作倒是挺認真的,認真得讓你難受呢!說不定這會兒她正等著你呢!”
我一聽,趕緊抓起簡報稿就跑,陳敏在我身後哈哈大笑。
剛跑進我的房間,就看見王東方坐沙發上,正在跟幾個縣人大的工作人員聊天。 他們好象聊得挺高興,
不時發出開心的笑聲。
她今天的打扮很出衆。齊肩的披發,在兩邊編成兩條小辨, 身著一件淡紫的蝙蝠衫和一條褪了
的牛
崽褲,顯得清純、灑,不過在大會這青藍
的人海裏,卻有點格格不入。
看見我進來,她熱情地站起身,主動地跟我握手,說:“我叫王東方,是你的簡報編輯, 你的簡報都整
理好了吧?”
我趕緊拿出剛剛整理過的簡報遞給她,她一接過簡報稿,就仿佛忘記了我的存在似的, 自顧自地看了起
來。
我只好自己看電視。又怕吵了她,就把音量開得小小的。
一會兒,她看完了簡報,皺著眉頭說:“你這簡報太沒有內容了。這樣的簡報代表們可不會滿意。 你的
原始記錄呢?”
我一邊把原始記錄遞給她,一邊伸辯地說:“是陳敏告訴我應該這樣整理的。”
她不屑地說:“難怪這簡報象白開,你別聽他的,這人滿腦子的官場經,都象他那樣啊, 中
早完蛋
了。這樣吧,你不熟悉情況,以後就直接把記錄交給我好了。”
我雖然覺得她頗有點霸道,但是想到我每天可以省掉幾個小時的勞動,便暗自高興起來。
可是,事情真的被陳敏不幸言中了。我們的簡報很快就惹出了麻煩。
第二天下午,負責簡報工作的副秘書長把我和王東方找去談話,批評我們簡報把關不嚴, 他說應該刪掉
關于學運和直接批評省委領導的言論。
我心裏打著鼓,後悔沒有按陳敏的意思辦。
王東方卻滿不在乎。她說:“我覺得我沒有錯。如果有錯,也是我一個人的問題,跟白帆沒有一點關系。
讓她走好了。”
副秘書長點點頭,說:“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這事只有你才會幹。又吃力,又不討好,這是何苦呢?”
王東方譏諷地說:“討好的事我不會,誰會誰去做。”
那位素以涵養好而聞名的副秘書長刷地變了臉,厲聲說:“你不要自以爲了不起, 我走過的橋比你走
過的路還多,現在還輪不到你說話!”
王東方從鼻子裏哼了兩聲,便拉著我,離開了副秘書長的辦公室。
我還從來沒見過誰敢這麼公然地頂撞領導,不由得捏了一把汗。我勸她去跟頭兒道個歉, 免得以後穿小
鞋。她卻滿不在乎地說:“找那麻煩幹什麼?有的人謹小慎微地過了一輩子,到頭來還不就那麼回事? 我都
替他們累得慌。我可不要那樣窩窩囊囊地活一輩子,我的哲學是要說就說,要做就做,誹謗、中傷都無所謂,
我又不是爲別人而活著,我活著爲我自己,只要我自己高興就行了,你說呢?”
多麼痛快!“我活著爲我自己”,我怎麼一直沒想通這麼簡單的一個問題呢? 爲什麼從來沒有誰這麼說
過呢?是他們沒想到還是他們不願意說出來呢?我不知道,更 不知道該說什麼,終于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我們第二次見面是在這年的夏天,那是“**”之後,聽說王東方雖然受到機關的重點“保護”, 沒有
上街去遊行,可是她在機關裏大罵李鵬,所以仍舊是重點清察對象。我想起她的家遠在河北, 本地沒有一個
人,不禁動了恻隱之心,決定去看看她。
我買了一點菜,想了想,她一個人在家,可能情緒不好,說不定很多天都沒有好好吃飯了, 就又買了一
條新鮮的武昌魚,因爲不知道她的地址,所以得先去省人大打聽打聽。
門房值班的是一個幹幹瘦瘦的五十多歲的老頭子,聽見我說要找王東方,就警惕頗高地打量著我, 要
我坐下等一等,他自己跑到裏邊去打電話。他謹慎地關上了門, 我只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他說的是跟我有關的
事。
過了一會兒,他走出來,拿出一枝筆和一個本子,說:“你登個記吧,寫下你的姓名、地址、 工作單位
和電話號碼。”
我頗有點後悔不該跑到這裏來多事,可是如果我拒絕登記,又好象真的有什麼鬼似的, 不如大大方方地
登記算了。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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