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阿裏上一小節]開蓋在上。老協掃了一眼剛要說活,遊星搶先道:“我有關節炎。”
“大家都像你一樣,還怎麼打仗!”老協依舊批評。
“大家絕不會都像我一樣,我就是我。”遊星很驕傲地說。
我真爲遊星捏一把汗。她聰明、能幹、技術好,就是嘴巴太鋒利了。
是的。沒有人敢和遊星一樣。大家都規規矩矩坐著,會議進展順利。蒙在鼓裏的衆不知道自己是蘿蔔還是白菜,按照老協私下的方案,一一結成對子。
我和蘆花一對紅。說實話,她不該算白菜。人很內秀,長得溫順甜美、格安安靜靜。她是農民的女兒,真正的三代貧下中農。農村女孩能當上兵的很少,真是萬裏挑一。蘆花不知怎麼就被挑上了。人們剛一看到她的相貌,就認爲有這樣漂亮臉蛋的女孩子一定很妖,待發覺她確實是安分守己的女孩,便格外對她憐愛。也許她的一帆風順,憑的就是這份長相上的福氣。
老協說我工作多,該有個省心的一幫一對象,就把蘆花編給我。
“班長,以後你多幫助我。”蘆花真會說,大家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開一次會,搞一項活動,就好像重新認識一次。
大家都沒事了,正准備散會,遊星一把掀開大,站到地上:“報告!我有個問題。我那一半紅探
去了,在這段時間內,我是否單獨紅下去?”
這是個疏忽。原本一一對應,偏巧遊星那個伴家有急事,破例下山了。
老協一時愣住。
“請問,我是不是可以到別的單位找個人紅下去,比如炊事班?”遊星不失時機地抖出自己的企圖——她嘴饞愛吃。
“那不成。炊事班都是男同志。”老協這一回反應挺快,而且馬上有了對策:“這樣吧!遊星和周一帆結成一對紅。至于蘆花同志,和我結成一對紅。怎麼樣?”
蘆花笑眯眯的。大家都羨慕蘆花的好運氣。和協理員一對紅,入提幹的把握大多了!
“喲!協理員你不也是男同志嗎?”遊星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我……我是男同志不假,可我這個男同志同別的男同志不一樣。我是你們的領導,相當于……對,相當于中。你們連我都信不過,還能進步嗎?”老協咻咻吐氣。
看來遊星和我是要同甘苦共命運了。真有點打怵,和她在一起,只怕不知誰是蘿蔔,誰是白菜。
誰知遊星嘻嘻一笑,說:“協理員,那多余出來的是我也不是蘆花呀!按理說,該我和您一對紅!”
老協無可奈何地擺擺手說:“算啦算啦!我倒有個發明,幹脆你們三個組成個一對半紅,沒准還成個新典型新創造呢!”
高原是地球蒼老的額頭。
高原是緩慢隆起的。它不慌不忙像個知道要趕遠路的智者,有條不紊地跨過一層層臺階。那種突兀陡峭而秀麗的山,是初出茅廬的兒,它們長不了多高就要夭折在精雕細刻的險峻中,猶如兒童搭起的單薄的積木。只有渾重的看不出膨脹的然而卻是持之以恒楔而不舍的堆積,才能鑄造出最高但最寂寞的莽原。
高原的景象不應該是凡人所能看到的。它在冰雪的冷藏中保存了億萬斯年,嚴守著它生成時的模樣。冰川織就的長紗逶迤幾千米,將它包裹得如同一具白屍身。它會冷不丁刺出鋒利的匕首,將膽敢窺視它奧秘的人,解剖爲血腥的塵埃。奇寒而鹹猛的山風,猶如鐵製的鬃毛,每一根都可以掃瞎你的雙眼。高原有無數透明的吸盤,像碩大無比的章魚,貪婪地吮吸著活的生命的每一根羽毛每一次呼吸。它把偶然穿越的飛鳥和勇敢的探險者,遊戲般地擺在雪的祭臺上,一任它們百年新鮮。
高原是那樣的渾然一:
界橫貫高原,是一道稀疏的籬笆。
高原師就是看守籬笆的人。
看守籬笆自然需要勇敢和機智,但你首先是要學會不被高原扼死。要活得健壯,活得潇灑。
聰明的遊星終于錯了一回,那個做工毛糙的慰問袋,不是什麼黑胖姑娘繡的,而是廣東湛江某小學的少先隊員們寄來的,要求愛的邊防軍叔叔們把袋裏的葵花籽種到
境線上去,這樣葵花盛開的時候,我們就有了一條金
的
界。
“這群孩子真是,大老遠的捎點瓜子來!”蘆花歎了一口氣。
遊星嗑開一粒,頓時濃郁的清香熏著我們的鼻子,使人精神陡然一振。
這是成熟的種子所具有的屬于綠植物的味道。
嚴格說起來,葵花籽可不是瓜子,瓜子是炒熟了的,葵花籽可是有生命的。
“我說遊星,你別吃了好不好?要嗑,炊事班的庫房裏有幾麻袋瓜子。憑你跟他們的交情,能要一臉盆回來,于嗎非吃這有數的東西!”我看不慣遊星的饕餮。
“炊事班那瓜子能吃嗎?都是山下基地炒好了運上來的,還能嗑開嗎?周一帆,你心疼了是不是?可我也沒吃你那一份啊?來,撥堆,按咱們班人頭數分,我絕不多吃多占……”她抖起小袋子,嘩啦啦,傾倒在單上。
“我的單剛洗過……”蘆花嘟囔。
葵花籽飽滿碩大,略微帶點紫,每一枚都有粗細兩道勻稱的白杠。
那一刻,突然很靜,聽得見山風在石頭曲折的孔隙蛇行時的嗚咽。
遊星把一粒抵到嘴的葵花籽又放下了。卻仍不服軟:“這幫小家夥也真夠嗆,單知道邊防線上有叔叔,就不知道有阿姨了嗎?”
蘆花用手指叉起葵花籽,又聽憑它們從指縫流下,說:“真是好種子!怕是一顆顆挑出來的,難爲他們了!班長,你給湛江的小學生們寫封回信吧,就說在最高的雪山上,既守衛著男邊防軍叔叔,也有守衛的女邊防軍阿姨……”
“這不是廢話嗎?既是女的,必是阿姨。還有男阿姨嗎?”遊星又在吹毛求疵。幸好她還沒當場糾正蘆花把湛江念成甚江。
吃苦受累的事總是班長來做。大家決定由我執筆給孩子們寫封回信,就說駐守在祖西部阿裏高原的解放軍阿姨收下了葵花籽和他們的一片心。謝謝啦!只是這裏是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雪山、奇寒缺氧,
境線上又很不安甯,種不成金
葵花。請他們原諒。
“我給你糊一結實信封。從咱們這兒到那個港口,恐怕有一萬裏地。”蘆花找剪子和漿糊。
“把葵花籽擱爐臺上烤熟了吃吧?病房裏還有爐火。”遊星躍躍慾試。
“咱們不能試一試嗎?境線當然不可能了,就在咱們院子裏挖個坑。”我終于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主要是這些小炮彈似的種籽太可愛了!
“地越瘦,種子越得壯。真沒准能活呢!”蘆花開始挑種子。她是農民的女兒,說到農活,立刻抖擻起來。
“好吧!我就等著吃咱們自個兒種出來的瓜子啦!”這就是遊星表示贊同的方式。
“那這封信咱們……
《阿裏》全文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