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預約財富上一小節]曹末生必須要穿好服。因爲這個女友太講究包裝了,畢大夫不願自己顯得像個陪襯人。她換了一襲絹絲楊柳紡的鐵灰
套裝,走起路來,好像要發出金屬的聲音。
畢刀喜歡套裝。認爲上下一樣的顔,給人古代盔甲的感覺,賦予職業女
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嚴。當然啦,太像“鐵娘子”了也不好,還得給自己殘存一點柔媚的女人味。這個拾遺補缺的擔子就交給面料來承擔了。今夏流行輕、軟、薄。飄逸而高雅的絹絲紡,稍稍朦胧了鐵灰套裝的剛
,使畢刀冷健中透出些許溫情,就成了她最愛著的禮服。
打扮停當,出了醫院的大門。突然一個潦倒的老頭攔住她,畢刀以爲碰上了要飯的,恰好沒零錢,就狠狠心假裝沒看見走過去。
沒想到老頭叫住她,說:“畢大夫,我等了您一天了……我是糯米的爺們。”
畢刀一看就知道了他是某個病人的家屬。她經常像包公一般被人攔路喊住,不是訴說冤屈,而是請求對他們即將手術的人多加關照。
唐糯米這個名稱太有特,畢刀在第一次寫病曆的時候就記住了她。但是,她不能叫這個病人家屬得意,以爲自己比較特殊,就佯裝完全沒印象地說:“我一天接觸的病人太多了,對不起,記不清楚了。請您說說她是多少
?也許我能想起來。”
“14。她是14
,肚子裏長了一個大瘤子的婆娘……”
“噢,我想起來了。看我這記。”畢大夫抱歉地笑笑。她的笑容很明朗。眼睛直視著對方。按照通常的理解,這種坦率的目光是可以信賴的。但是你要小心,醫生出現這種目光,並不意味著他的努力與負責。那其實是一種居高臨下的俯視。
“我求求您了!給好好做個手術,家裏離不開她啊:孩子、豬、羊……都離不開她啊……我想給您送點東西,可實在是沒啦……我秋後再給您送禮了,我說到做到。她要是好了,我在家給您立個牌位,我們全家給您上香………”
老漢急不擇言,但還是把他的意思明確地表達出來了。這些話,他已經在等畢大夫手術的過程中,默想了千百次。而且他的膝蓋籁籁抖動,時刻准備彎曲的樣子。
畢大夫溫和地聽著這些後,這對一個醫生來說是難得的享受。她甚至做好了老漢一旦跪下,馬上攙他起來的准備。她喜歡病人的感謝,就像演員喜歡掌聲一樣,但下跪這種感謝的方式太原始了一些。
老漢終于沒有跪,可能也是覺得周圍人太多了,再加上自己婆姨的病此刻也還算不得太重,這樣的大禮,留著關鍵時刻再用吧。莊稼人還有什麼呢?
畢大夫並不是見錢眼開的人。對于那些最窮苦的病人,她絕不打錢的主意。人總要在自己的行業裏留一塊淨上,不是只爲了錢才工作的。但這個比例小能太大,太大醫生就永遠擺不了貧困了。因此畢大夫嚴格地控製著自己同情心的數量,只把它降臨在最可憐最需救助的人頭上。
這個農村來的老漢和他那個叫做唐糯米的婆娘,榮幸地入選了。
畢大夫輕輕地拍了病人家屬一下,然後很快地躲開了,怕在這短暫的接觸中,有虱子爬過來。
她說:“您放心好了,我一定盡力爲你的妻子開刀。什麼都不要,你把錢給你婆姨多買些好東西吃,人有了抵抗力,手術後恢複的就會快一些。就能早些回家照顧你的孩子和豬羊了。”
老漢的眼淚一下充滿眼眶,說:“這可怎麼說……謝謝呀,活菩薩……”他還想表達什麼,畢大夫不客氣地說:“我還有點事。以後也不用再等著求我了。我說話是算話的。你安心等吧。”
在擠得人仰馬翻的4路汽車站,畢大夫尋找著曹未生。漸漸氣憤起來。
按說人的臉是最顯著的徽章,可在這夏日傍晚炙熱如火的白光中,每一張臉都被汗沖刷得如同黃土高原,驚人的一致。整個城市是一個橢圓的用
泥製成的灰
發糕,像吸足了熱氣的大氣功師,開始吐納粘稠的火焰。
應該問問曹末生今天穿什麼服。
服真比臉的面積要大得多啊!畢刀開始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地點,或是曹末生爽約。其實看看表,才過了一分鍾,但她平日同曹末生約會,女記者都會嚴格恪守西方人的規矩,提前5分鍾到場,顯示出不言而喻的教養。
今天是一個反常。也許這一切都跟發財有關?
畢刀決定等10分鍾。要是10分鍾之後曹末生還不來,就是好朋友,她也不等了。要知道,醫生也是時間觀念很強的人。
最主要的是她對發財不抱希望。
突然,畢大夫感到臂彎一涼,一
冷冷的感覺,順著肘正中神經直抵手掌末梢的中指指尖。
回頭一看,一個身穿雪白純棉皺紗t恤和短褲的英俊男子,立在她的身後。用一根包著銀花紙的雪糕,碰了她一下。
來人戴著碩大的變鏡,使眼光深不可測。唯有從鏡框外側散布的扇形皺紋看,判斷出他已不像他的身材顯示的那樣年輕,眼睛充滿了笑意。
不管怎麼說,這個人不是曹末生了。
畢刀鎮靜地注視著他。對一個外科醫生來說,遇事冷靜是第一素質。
“看什麼?不認識了?還不快吃?雪糕流的湯快把我的手都粘住了。”來人很呢地說。
雪糕真的很軟弱了,有黃
的汁液緩緩下移。
“噢!原來是你!”畢刀接過了雪糕。
來人是鄭玉朗——末生的丈夫。
“末生怎麼沒來?她有事嗎?”畢刀極力吸吮著液,力爭不
費一點一滴。
“末生沒事。”鄭玉朗掏出手帕,優雅地擦每一根手指,淋上油和沒淋上
油的都擦。
畢刀快速嚼吃漸融的雪糕,她討厭這種粘粘糊糊的局面。事無巨細,先理最緊急的。待手的危急狀態告一段落,她抑製住心中的不快,盡量平和地說:“她沒事,爲什麼不來?”
當年在鄭玉朗和曹末生的結合上,她是投反對票的,因此心裏總存隔膜。現在人家的女兒都上學了,日子過得紅紅火火,證明她當年的判斷誤差。見到鄭玉朗,臉上總讪讪的。此刻,她對曹末生沒事不來赴約,自然大不滿。但不能暴露在鄭玉朗的面前,需保持住自己的面子。
憑著醫生的敏感,畢刀覺察到這兩口子在合謀一件事,把她牽連了進去。因此她要沈著一點。
“末生開始就沒打算來。”鄭玉朗微笑著說。
畢刀火了:“這不是拿人開心麼?她說好了來的,怎麼變卦?”
鄭玉朗繼續微笑:“她只說同你有個約會,並沒有說一定是她來啊。”
畢刀想想當時的對話,確是這樣。但這更暴露出是一個蓄意的謀。
她冷笑著說:“這麼說,你妻子今天是讓我同您約會了?”
鄭玉朗說:“聽您的口氣,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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