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重現江湖上一小節],公安局長忍不住說:“這件事以前也刮過耳旁風,因爲不見真實內容,沒有下手。這次全虧萬書記批得好,一查,就找著了馬腳。”萬家述看看他,覺得有必要說一說,便提醒道:“我批的是‘請有關部門閱’這一句話。”公安局長道:“我們這些辦具
事的同志,心裏其實是很有數的。”萬家述聽見這句,有心要問一問,便說:“怎麼講?”公安局長說:“領導各有各的習慣。現去當省人大常委的原趙書記,常看到的是一句‘請認真查
’,這類來信是沒有多少價值的:如果百裏一回批成‘請將查
結果報我’,肯定是大事了。去當省政協常委的原錢市長呢,常批的是‘請有關部門閱
’,如果是‘請認真查
’,也肯定是大事了。”萬家述反問說:“我這句是跟錢市長常批的一樣呀?”公安局長答道:“怎麼一樣?我最初也有彷徨:因爲是你第一次批,不知風格,信又缺少內容,無從下手,就擱住了。其實你是輕易不下筆的;來這麼久,總共只批四次。後三次已經辦過了的,都屬于江湖的
計民生。所以回過頭來一辦,這不辦出來了。”
萬家述聽了,本要把這封信批示的真實情況講清楚,一來想到這第一次雖系隨手批字,但巧打誤撞,真的查出了案情;二來想到自己從第二封信開始,確已慎之又慎,不會再有此例;三來看到夜己深了,各人明天還有工作,理應早點休息,于是,便站起身來說:“今天就到這裏吧,這不是個一般的人,有什麼新進展,希望及時通報。”只把本來要解釋的一番話,又咽回了原。
金麗葉經濟案時有突破,不斷有一些零狗碎的東西被擠兌出來,又從一條不起眼的線索,牽出一根數千萬元的關系來。因爲數額如此巨大,又因爲這筆巨款的定
到底拿不准,所以萬家述又抽空聽了幾次專題彙報。
這天正下在縣裏看冬麥墒情,市裏來電話說要萬書記立即趕回到市賓館南樓東套間見省委宋書記。秘書接了電話,驚訝道:“依照慣例,領導下哪個地方,省委秘書室要提前通知當地一把手的,我們怎麼事先一點兒都不知道?”萬家述說:“我們這兩天活動在省界邊上,手機或進了盲區,打不進來也說不定。”秘書仍然奇怪道:“市委值班室聯系是不斷的呀,五分鍾前不是來過另一個電話嗎?怎麼提都沒提?”便去向市裏質詢,回來轉告說:“值班室也是剛知道的,放下那個電話就往這邊打這個電話了。我又讓他們了解了一下:宋書記是昨天中午到江湖的,先在政法委大樓開了個會;今天上午在市人大又開了一個會。散會以後,才跟市委這麼打招呼的。”說了這些以後,多少有些恍然:“是不是金麗葉大案驚動了上面?宋書記是省委分管組織的副書記,還分管紀檢監察和政法,所以一來就到政法委大樓聽彙報。”只不理解爲何事先沒吭聲,且怎麼又到人大召集會議。嘀咕幾句,又從這裏想去:“我明白了,金麗葉是市人大代表,當時是先對她采取措施,後到市人大備案的,雖然是腳前腳後的差異,到底把先後次序搞顛倒了,有違法律程序,人大的幾位老同志很有看法。萬書記,您已經責成檢察和公安兩家做過檢討,省委宋書記到人大開會,看來也是爲了這樁原因。”一路上,如此說得七上八下。
趕到市賓館宋書記住的套間,見幾大班子主要負責人都在,果然爲的是金麗葉案件。萬家述跟宋書記打過招呼,又同各人點過頭,坐下來。宋書記繼續說:“案情算是大致清楚了,關于這筆數千萬元的定,還應該報省高檢高院把關;必要時,要請示最高檢最高院。具
作,當然由司法機關獨立進行。現在召集你們幾位來碰頭,是這樁大案案外生案,挾裹進了江湖班子中的一個重要成員。”一語未了,在場的這幾個江湖人都不由得面露驚訝,忍不住互相看了看,又收斂回目光穩住自己的神情。宋書記往下說:“依照幹部管轄權限,我受省委委托,先打一個招呼,下午還要召開一個各班子全
成員會議,會上詳細再說。”
衆人散去,萬家述留下,檢察長也被留了下來。萬家述用頭腦把各個篩過,因來江湖才這幾個月,識人不能深入,對往事亦難盡知,終不能確定誰有疑點,想了一想,覺得作爲政一把手,理應旗幟鮮明地表個態。說了幾句,看宋書記的樣子並不是在聽,只好把話頭停住,靜下來等著。如此停頓一回,這時,宋書記靠在南邊的沙發上,喝了口茶,才擡起頭來,朝這邊慢慢開口道:“假如這個人就是你呢?”萬家述
口笑道:“怎麼可能?”宋書記反問:“怎麼不可能?”話音落地,萬家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說:“宋書記的話我聽得還不太明白。”宋書記在沙發上只是擡眼一看,不再作答。萬家述忽然看見宋書記的臉原來是冷的,一旁坐著的檢察長也一樣盯著自己,便正
答道:“單看發案時間,這豈不是天方夜譚?……我到江湖也只半年大幾個月!……我都不知道這個女人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況且……”說到這裏。聽見宋書記打斷他道:“你辜負了
對你教育多年,此刻還在繞圈子,你也是個聰明人,難道就不曉得這是組織上在給你一次機會嗎?”
聽了這句話,萬家述不由得頭一轟,血湧上來。多少覺著了一些,看旁邊的檢察長,臉上表情凝成一塊鐵板。把心拼命壓一壓,複又把先前的種種迹象串到一起,想到宋書記來江湖之前不打招呼。來了以後不來市委而直接去政法委大樓,以及剛才見面既未叫他職務也未稱他同志,甚至連他名字也避而不提,也就把什麼都覺著了。往下猜想,上午市人大開會八成也因他是市人大代表,而安排的必須的罷免程序。再瞟見門口多了兩個警察,即是最直截了當的證明。到了這個地步,萬家述雖然心內千冤萬屈,也明白省委對他這樣一個相當級別的負責幹部,肯定慎之再三,可見其中形成的要害環節非同尋常,也不是一時半刻就能輕易將這個錯結解開的——雖是眼下給了他說話的機會,只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找不出什麼來說。幾番掂量,正要開口,又記起這兩天下在縣裏看墒情時,曾批過一個解決抗旱幾項急需用款的條子,便先說這件事:“下邊急得很,當時我仍然是江湖的書記和市長,應視爲有效並及時兌現。”交代完畢,這才顧及聘請律師等等事宜。
跟律師見了面,詳細問了一遍,原來辦過若幹案子,在省城是小有名氣的。看對方的年齡也符合這些內容。律師姓呂,耐心回答了所問,方才開口道:“我覺得有些話是要先說一說的。”萬家述點點頭,聽呂律師說:“今後我有權跟你通信和會見,會見時偵查機關將視需要可以派員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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