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地方上一小節]從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的臉上看出來,她沒有騙我們。這就有了很大的問題了,夷浦這個地方,到底是不是存在?
這簡直是不可能的,我從來沒遇到過這樣的事。
可想而知,我與許諾的心情都不太愉快。我是個隨遇而安的人,我因此一直主張將錯就錯,也就是說,我覺得就在陸興住下來,也沒什麼不好。地圖告訴我們,這個地方距海邊也同樣不是太遠了,我相信,這陸興也一定會有令人賞心悅目的好風景。但是我的主張立即得到了許諾的反對。她執著得有點可怕,她表示,既然我們是沖著夷浦而來的,就不該輕易地放棄原定的目標。許諾說,也許事實會像我所說的那樣,陸興也會有好風景,但是,我們僅僅是爲了風景而來的麼?許諾這麼問我。我不禁有些惘然了,難道我們不是爲了風景而來的麼?對對,也許她問得有些道理,我們不僅僅是爲了風景而來,但是,除了風景,又有些什麼因素牽引著我們來尋找夷浦這樣一個虛無缥缈的地方呢?
約許諾出來之前,她與曹陽的關系顯得非常惡化了。據許諾說,曹陽的歇斯底裏已經嚴重得無可救葯了。曹陽所醉心的工作,就是整天把各類雜志上的廣告剪下來貼到一本厚厚的本子上去。你這樣做有必要麼?許諾這麼問他。他回答說,廣告是一種最妙不可言的藝術,他喜歡這門藝術。許諾不敢跟曹陽一起去逛商場,她說,凡在商場裏看到陳列著印刷精美的廣告,曹陽都會不顧一切地去取。這多讓人感到難堪呀!對此我分析說,或許曹陽是迷戀畫上的那些廣告女郎吧。許諾卻不同意我這麼說。因爲,許諾說,在曹陽的收藏中,男明星的廣告也占據著相當的比例。
曹陽是我大學裏的同學,他在娶了許諾之後有了這樣莫名其妙的癖好,那是我怎麼都沒有想到的。在大學裏,我只知道曹陽對育比較著迷。我們常常在健身房見到他。當然,他也總是出現在我們曆史系的
場上。我們發現他總是在一架雙杠上拼著命地撐著,他的外套挂在雙杠的另一頭,像一個懸梁者。曹陽對身
上的肌肉情有獨鍾,除了在雙杠單杠上練,他的
底下還擺著兩副啞鈴。他的肌肉確實發達,當時要是學校有人發起健美比賽的話,曹陽無疑能得到一塊獎牌。曹陽喜歡別人誇贊他發達的肌肉,因此只要天氣條件許可,他總是打著赤膊。
大學畢業後,他就與許諾認識了。當然他完全是因爲我而認識後者的。許諾是我的同事,而且是一個關系比較密切的同事。有時候,我會帶著她一起去參加一些朋友間的聚會。許諾非常樂意參加這一類的聚會。爲了讓我懂得,她的樂意是真正意義上的樂意,許諾曾非常直截了當地向我提出一個要求,那就是,千萬不要誤以爲她是因爲貪吃而隨我頻繁出入一些飯局的。我當即向她表示,我相信她的話。我對她說,其實我一向都這麼認爲,我從來都沒有想到過她是因爲貪吃才跟我出去的,我讓許諾放心。
就是在這樣一個飯局上,許諾和曹陽彼此認識了。他們恰巧坐在一起(當然我坐在許諾的另一頭),這給他們的談話帶來了一定的方便。我看到他們談得非常投機,還彼此交換了電話號碼。
從那以後,曹陽與許諾的關系就發展得比較正常。應該說,他們從相識到結婚,是稱得上一帆風順的。我從未在許諾這兒聽到她與曹陽之間有過任何的不愉快,當然曹陽的嘴巴裏,也從未流露出對許諾的半句微詞。當曹陽與我在一起的時候,我們似乎心照不宣地從不提起許諾。
這段時間裏,許諾還是像從前一樣,有機會就跟我一起去參加一些各種各樣的聚會。我的幾個朋友圈中人,都因此認識許諾。大家對許諾的印象很好,覺得她是一個安靜的、耐心傾聽的好女孩。大家尤其注意到的是,這些年來,許諾一直是這副天真純淨的樣子,大家都覺得許諾是一個長不大的女孩。
有天在醫院,剛巧碰到許諾和曹陽兩個。許諾一發現我,臉就騰地紅了。原來在曹陽的手上,攥著他倆的婚前檢表。這就是說,他們悄悄地這就要結婚了。這是一件需要熱情祝賀的事。可是許諾卻趁曹陽去付款時,輕聲對我說,許多事,其實也是身不由己的。這話意味深長。恰巧,這話被轉回身來的曹陽聽到了,許諾的臉
因此十分尴尬。他們的婚宴值得一提。
婚禮上我有幸見到了許諾的母。許諾經常在我的面前提到她的母
,說她如何慈祥偉大,又是如何不幸早年守寡,雲雲。這就勾起了我想要一睹老太太芳容的興趣。許諾曾經向我提供過其母的照片,但是照片上的許母實在顯得非常平凡,離我的期望還有一大段的距離。然而這次
見其人,我才相信了許諾的話,許諾是對的,她的母
確實顯得與衆不同。首先她比照片上看起來要年輕得多,她一點都不顯老。其實這一點我該早就預料到的,因爲許諾也是這樣,她看上去比實際的年齡要小得多,許諾始終像一個高中女生。從遺傳學的角度看,她的母
長相年輕是理所當然的。其次,許母長得非常像我記憶中的一個人。究竟她像什麼人呢?後來我想起來了,那是我住在閣老巷時的一個鄰居,她的名字叫做淩芝。我們之間曾發生過一段短暫如風的愛情。當我在許諾的婚禮上將記憶中的淩芝發掘出來時,我感到世事真是有些不可思議。在我看來,許諾的母
與淩芝確實十分相像,兩者之間簡直有著驚人的相似之
。我爲我的這份發現而感到吃驚。因此,我的目光長時間地停留在許母的臉上實在是情有可原了。
應該說,婚宴上許多人都覺察到了,我盯著許諾的母看個不夠,這自然會引起一些細心人的注意。對于一個男人盯著一位上了年紀的婦女看個不停,人們可以根據他們各自的生活經驗作出各種不同的判斷。但是,有一點我想肯定是不會有太大差異的,那就是,人們的判斷大抵與風月有涉。大家有更多的理由由此而揣測我與新娘的關系有些微妙,我相信很少什麼人的想法會與真實的情況稍稍接近些。就是許諾,也誤解了我。當她婚假結束到單位來上班時,表情明顯有了些異樣。這或許是我的過分敏感,但是我要告訴你,我確實在許諾的表情上看出些與往常不同的內容來。許諾一定把我盯著她母
看個不休的舉動,理解爲她的出嫁給我的內心帶來了一些不好的影響。因爲,許諾一直自以爲她與她的母
長得十分相像。這不就對了麼?我長時間盯著許母看,就可以理解爲我情系許諾——許諾和敏感的人們完全可以這樣來理解出現在他們生活裏的這件事。
本來這沒有什麼,盡管人們的認識與真實的情況有些明顯的出入,但是,我不在乎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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