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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總會裏的五個人

第2小節
穆時英作品

  [續夜總會裏的五個人上一小節](普益地産公司每年純利達資本三分之一

  10兩

  東三省淪亡了嗎

  沒有 東三省的義軍還在雪地和日寇作殊死戰

  同胞們快來加入月捐會

  大陸報銷路已達五萬份

  一九三三年寶塔克

  自由吃排)

  “《大晚夜報》!”賣報的孩子張著藍嘴,嘴裏有藍的牙齒和藍的she尖兒,他對面的那只藍霓虹燈的高跟兒鞋鞋尖正沖著他的嘴。

  “《大晚夜報》!”忽然他又有了紅嘴,從嘴裏伸出she尖兒來,對面的那只大酒瓶裏倒出葡萄酒來了。

  紅的街,綠的街,藍的街,紫的街……強烈的se調化裝著都市啊!霓虹燈跳躍著——五se的光chao,變化著的光chao,沒有se的光chao——泛濫著光chao的天空,天空中有了酒,有了燈,有了高跟兒鞋,也有了鍾……

  請喝白馬牌威士忌酒……吉士煙不傷吸者咽喉……

  亞曆山大鞋店,約翰生酒鋪,拉薩羅煙商,德茜音樂鋪,朱古力糖果鋪,guo泰大戲院,漢密而登旅社……

  回旋著,永遠回旋著的霓虹燈——

  忽然霓虹燈固定了:

  “皇後夜總會”

  玻璃門開的時候,露著張印度人的臉;印度人不見了,玻璃門也開啦。門前站著個穿藍褂子的人,手裏拿著許多白哈吧狗兒,吱吱地叫著。

  一只大青蛙,佛著兩只大圓眼爬過來啦,肚子貼著地,在玻璃門前吱的停了下來。低著腦袋,從車門裏出來了那麼漂亮的一位小jie,後邊兒跟著出來了一位穿晚禮服的紳士,馬上把小jie的胳膊拉上了。

  “咱們買個哈吧狗兒。”

  紳士馬上掏出一塊錢來,拿了支哈吧狗給小jie

  “怎麼謝我?”

  小jie一縮脖子,把she尖沖著他一吐,皺著鼻子做了個鬼臉。

  “charming,dear!”

  便按著哈吧狗兒的肚子,讓它吱吱地叫著,跑了進去。

三、五個快樂的人

  白的臺布,白的臺布,白的臺布,白的臺布……白的——

  白的臺布上面放著:黑的啤酒,黑的咖啡,……黑的,黑的……

  白的臺布旁邊坐著的穿晚禮服的男子:黑的和白的一堆:黑頭發,白臉,黑眼珠子,白領子,黑領結,白的漿褶襯衫,黑外褂,白背心,黑褲子……黑的和白的……

  白的臺布後邊站著侍者,白yi服,黑帽子,白褲子上一條黑鑲邊……

  白人的快樂,黑人的悲哀。非洲黑人吃人典禮的音樂,那大雷和小雷似的鼓聲,一只大號角嗚呀嗚的,中間那片地板上,一排沒落的斯拉夫公主們跳著黑人的跸跶舞,一條條白的tui在黑緞裹著的身子下面彈著:——

  得得得——得達!

  又是黑和白的一堆!爲什麼在她們的song前給鑲上兩塊白的緞子,小腹那兒鑲上一塊白的緞子呢?跳著,斯拉夫的公主們;跳著,白的tui,白的song脯兒和白的小腹;跳著,白的和黑的一堆……白的和黑的一堆,全場的人全害了瘧疾,瘧疾的音樂啊,非洲的林莽裏是有毒蚊子的。

  哈吧狗從扶梯那兒叫上來,玻璃門開啦,小jie在前面,紳士在後面。

  “你瞧,彭洛夫班的獵舞!”

  “真不錯!”紳士說。

  舞客的對話:

  “瞧,胡均益!胡均益來了。”

  “站在門口的那個中年人嗎?”

  “正是。”

  “旁邊那個女的是誰呢?”

  “黃黛茜嗎!嗳,你這人怎麼的!黃黛茜也不認識。”

  “黃黛茜那會不認識,這不是黃黛茜!”

  “怎麼不是?誰說不是?我跟你賭!”

  “黃黛茜沒這麼年青!這不是黃黛茜!”

  “怎麼沒這麼年青,她還不過三十歲左右嗎!”

  “那邊兒那個女的有三十歲嗎?二十歲還不到——”

  “我不跟你爭,我說是黃黛茜,你說不是,我跟你賭一瓶葡萄汁,你再仔細瞧瞧。”

  黃黛茜的臉正在笑著,在瑙瑪希拉式的短發下面,眼只有了一只,眼角邊有了好多皺紋,卻巧妙地在黑眼皮和長眉尖中間隱沒啦。她有一只高鼻子,把嘴旁的皺紋用yin影來遮了,可是那只眼裏的憔悴味是即使笑也遮不住了的。

  號角急促地吹著,半截白半截黑的斯拉夫公主們一個個的,從中間那片地板上,溜到白臺布裏邊,一個個在穿晚禮服的男子中間溶化啦。一聲小銅钹象玻璃盤子掉在地上似地,那最後一個斯拉夫公主便矮了半截,接著就不見了。

  一陣拍手,屋頂會給炸破了似的。

  黃黛茜把哈吧狗兒往胡均益身上一扔,拍起手來,胡均益連忙把拍著的手接住了那支狗,哈哈地笑著。

  顧客的對話:

  “行,我跟你賭!我說那女的不是黃黛茜——嗳,慢著,我說黃黛茜沒那麼年輕,我說她已經快三十歲了。你說她是黃黛茜,你去問她,她要是沒到二十五歲的話,那就不是黃黛茜,你輸我一瓶葡萄汁。”

  “她要是過了二十五歲的話呢?”

  “我輸你一瓶。”

  “行!說了不准翻悔,啊?”

  “還用說嗎?快去!”

  黃黛茜和胡均益坐在白臺布旁邊,一個侍者正在她旁邊用白手巾包著酒瓶把橙黃se的酒倒在高腳杯裏,胡均益看著酒說:

  “酒那麼紅的嘴chun啊!你嘴裏的酒是比酒還醉人的。”

  “頑皮!”

  “是一只歌譜裏的句子呢。”

  哈,哈,哈!

  “對不起,請問你現在是二十歲還是三十歲?”

  黃黛茜回過腦袋來,卻見顧客甲立在她後邊兒,她不明白他是在跟誰講話,只望著他。

  “我說,請問你今年是二十歲還是三十歲?因爲我和我的朋方在——”

  “什麼話,你說?”

  “我問你今年是不是二十歲?還是——”

  黃黛茜覺得白天的那條蛇又咬住她的心了,猛的跳起來,拍,給了一個耳刮子,馬上把手縮回來,咬著嘴chun,把腦袋伏在桌上哭啦。

  胡均益站起來道:“你是什麼意思?”

  顧客甲把左手掩著左面的腮幫兒:“對不起,請原諒我,我認錯人了。”鞠了一個躬便走了。

  “別放在心裏,黛茜。這瘋子看錯人咧。”

  “均益,我真的看著老了嗎?”

  “那裏?那裏!在我的眼裏你是永遠年青的!”

  黃黛茜猛的笑了起來:“在‘你’的眼裏我是永遠年青的!哈哈,我是永遠年青的!”把杯子提了起來。“慶祝我的青春啊!”喝完了酒便靠胡均益肩上笑開啦。

  “黛茜,怎麼啦?你怎麼啦?黛茜!瞧,你瘋了!你瘋了!”一面按著哈吧狗的肚子,吱吱地叫著。

  “我才不瘋呢!”猛的靜了下來。過了回兒猛的盡笑了起來,“我是永遠年青的——咱們樂一晚上吧。”便拉著胡均益跑到場裏去了。

  留下了一只空臺子。

  旁邊臺子上的人悄悄地說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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