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夜總會裏的五個人上一小節]這女的瘋了不成!”
“不是黃黛茜嗎?”
“正是她!究竟老了!”
“和她在一塊兒的那男的很象胡均益,我有一次朋友請客,在酒席上碰到過他的。”
“可不正是他,金子大王胡均益。”
“這幾天外面不是謠得很厲害,說他做金子蝕光了嗎?”
“我也聽見人家這麼說,可是,今兒我還瞧見了他坐了那輛‘林肯’,陪了黃黛茜在公司裏買了許多東西的——我想不見得一下子就蝕得光,他又不是第一天做金子。”
玻璃門又開了,和笑聲一同進來的是一個二十二三歲的男子,還有一個差不多年紀的人權著他的胳膊,一位很年輕的小擺著張焦急的臉,走在旁邊兒,稍微在後邊兒一點。那先進來的一個,瞧見了舞場經理的禿腦袋,一擡手用大手指在光頭皮上劃了一下:
“光得可以!”
便哈哈地捧著肚子笑得往後倒。
大夥兒全回過腦袋來瞧他:
禮服前的襯衫上有了一堆酒漬,一絲頭發拖在腦門上,眼珠子象發寒熱似的有點兒潤
,紅了兩片腮幫兒,
襟那兒的小口袋裏胡亂地塞著條麻紗手帕。
“這小子喝多了酒咧!”
“喝得那個模樣兒!”
禿腦袋上給劃了一下的舞場經理跑過去幫著扶住他,一邊問還有一個男子:
“鄭先生在哪兒喝了酒的?”
“在飯店裏嗎!喝得那個模樣還硬要上這兒來。”忽然湊著他的耳朵道:“你瞧見林小到這兒來沒有,那個林妮娜?”
“在這裏!”
“跟誰一同來的?”
這當兒,那邊兒桌子上的一個女的跟桌上的男子說:“我們走吧?那醉鬼來了!”
“你怕鄭萍嗎?”
“不是怕他,喝醉了酒,給他侮辱了,劃不來的。”
“要出去,不是得打他前邊兒過嗎?”
那女的便軟著聲音,說夢話似的道:“我們去吧!”
男的把腦袋低著些:往前湊著些:“行,愛的妮娜!”
妮娜笑了一下,便站起來往外走,男的跟在後邊兒。
舞場經理拿嘴沖著他們一呶:“那邊兒不是嗎?”
和那個喝醉了的男子一同進來的那女子進來道:
“真給他猜對了,那個不是長腳汪嗎?”
“糟糕!冤家見面了!”
長腳汪和林妮娜走過來了,林妮娜看見了鄭萍,低著腦袋,輕輕兒的喊:“明新!”
“妮娜,我在這兒,別怕!”
鄭萍正在那兒笑,笑著,笑著,不知怎麼的笑出眼淚來啦,猛的從淚珠兒後邊兒看出去,妮娜正沖著自家兒走來,樂得剛叫:
“妮——”
一擦淚,擦了眼淚卻清清楚楚地瞧見妮娜挂在長腳汪的胳膊上,便:
“妮——你!哼,什麼東西!”胳膊一掙。
他的朋友連忙又扠住了他的胳膊:“你瞧錯人咧,”扠著他往前走。同來的那位小跟妮娜點了點頭,妮娜淺淺兒的笑了笑,便低下腦袋和沖鄭萍瞪眼的長腳汪走出去了,走到門口,開玻璃門出去。剛有一對男女從外面開玻璃門進來,門上的霓虹燈反映在玻璃上的光一閃——
—個思想在長腳汪的腦袋裏一閃:“那女的不正是從前扔過我的芝君嗎?怎麼和缪宗旦在一塊兒?”
一個思想在芝君的腦袋裏一閃:“長腳汪又交了新朋友了!”
長腳汪推左面的那扇門,芝君推右面的一扇門,玻璃門一動,反映在玻璃上的霓虹燈光一閃,長腳汪馬上扠著妮娜的胳膊肘,熱熱地叫一聲:“dear!……”
芝君馬上挂到缪宗旦的胳膊上,腦袋稍微擡了點兒:“宗旦……”宗旦的腦袋裏是:“此致缪旦君,市長的手書,市長的手書,此致缪宗旦君……”
玻璃門一關上,門上的綠絲絨把長腳汪的一對和缪宗旦的一對隔開了。走到走廊裏正碰見打鼓的音樂師約翰生急急忙忙地跑出來,缪宗旦一揚手:
“hollo,johny!”
約翰生眼珠子歪了一下,便又往前走道:“等回兒跟你談。”
缪宗旦走到裏邊剛讓芝君坐下,只看見對面桌子上一個頭發散亂的人猛的一掙胳膊,碰在旁邊桌上的酒杯上,橙黃的酒跳了出來,跳到胡均益的
上,胡均益正在那兒跟黃黛茜說話,黃黛茜卻早已嚇得跳了起來。
胡均益莫名其妙地站了起來:“怎麼會翻了的?”
黃黛茜瞧著鄭萍,鄭萍歪著眼道:“哼,什麼東西!”
他的朋友一面把他按住在椅子上,一面跟胡均益賠不是:“對不起的很,他喝醉了。”
“不相幹!”掏出手帕來問黃黛茜弄髒了服沒有,忽然覺得自家的
了,不由的笑了起來。
好幾個白侍者圍了上來,把他們遮著了。
這當兒約翰生走了來,在芝君的旁邊坐了下來:
“怎麼樣,baby?”
“多謝你,很好。”
“johny,you look very sad!”
約翰生聳了聳肩膀,笑了笑。
“什麼事?”
“我的妻子正在家生孩子,剛才打電話來叫我回去——你不是剛才瞧見我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嗎?——我跟經理說,經理不讓我回去。”說到這兒,一個侍者跑來道:“密司特約翰生,電話。”他又急急忙忙地跑去了。
電燈亮了的時候,胡均益的桌子上又放上了橙黃的酒,胡均益的臉又湊到黃黛茜的臉前面,鄭萍擺著張愁白了頭發的臉,默默地坐著,他的朋友拿手帕在擦汗。芝君覺得後邊兒有人在瞧她,回過腦袋去,卻是季潔,那兩只眼珠子象黑夜似的,不知道那瞳子有多深,裏邊有些什麼。
“坐過來吧?”
“不,我還是獨自個兒坐。”
“怎麼坐在角上呢?”
“我喜歡靜。”
“獨自個兒來的嗎?”
“我愛孤獨。”
他把眼光移了開去,慢慢地,象僵屍的眼光似地,注視著她的黑鞋跟,她不知怎麼的哆嗦了一下,把腦袋回過來。
“誰?”缪宗旦問。
“我們校裏的畢業生,我進一年級的時候,他是畢業班。”
缪宗旦在拗著火柴梗,一條條拗斷了,放在煙灰缸裏。
“宗旦,你今兒怎麼的?”
“沒怎麼!”他伸了伸腰,擡起眼光來瞧著她。
“你可以結婚了,宗旦。”
“我沒有錢。”
“市政府的薪還不夠用嗎?你又能幹。”
“能幹——”把話咽住了,恰巧約翰生接了電話進來,走到他那兒:“怎麼啦?”
約翰生站到他前面,慢慢兒地道:“生出來一個男孩子,可是死了,我的妻子暈了過去,他們叫我回去,我卻不能回去。”
“暈了過去,怎麼呢?”
“我不知道。”便默著,過了回兒才說道:“我要哭的時候人家叫我笑!”
“i′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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