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逝水而去上一小節]成妻。”令人忍俊不禁的聲音是祖母的。
牆上的大影星劉曉慶擠在母和祖母的縫隙中朝我憂郁地笑著,她似乎感到荒唐。我心說:小戶家少爺選妃,你就看吧。我又低頭看兩個姑娘。一律明星的姿態,整個畫面只見一張臉,頭發都燙成了迎春的苦菜花,表情生澀僵硬沒有
氣。左邊的一切器官都大,頭發都梳得一邊倒,留海也不要,一只肥碩的大耳朵像是鑲在一個大號面盆上的拉手。右邊的頭如
窩,幾種器官都朝著鼻子緊急集合。我直起身子長噓—口氣。
“還有別的嗎?”
母驚訝道:“我知道你走南闖北見得多,你
也不是個鄉巴佬,北京姑娘都見不少,人我都見過,都比照片強。”
祖母挪動小腳,枯藤樣的食指一點,“這大臉龐我偷偷去見了,富富態態和和氣氣仁仁義義白白淨淨怪招人愛,一喜歡,就想說我是你,我怕說了人家嫌你還有個
,不願了,我沒說是你
。”
祖母臉上溝壑縱橫,黑斑累累,眼珠被歲月打磨得枯黃黯然,身子瘦小成了一只曆經滄桑的黑烏鴉,滿頭銀白稀稀疏疏掩藏著我家幾十年的傳說。我感到忽然間被一神聖的情愫擊中了,縱有千萬條理由,再也無法出口。我拿起大臉龐,就像賭徒拿著一張決定勝負的牌,遲遲不敢打下。我對著這姑娘心裏說:你不會打扮,或許能證明你還沒學會虛僞,或許你還很聰明,或許你還很善持家,或許你的絕世美貌確實叫一個未入流的攝影師糟賤了。我想,橫豎是個不如意,還不如讓
人們如意一番吧。我說:“這次回來,就是要解決這個問題。前一段我叫省委秘書長的三女兒給迷住了,差點上她的當,她要我做她家的上門女婿,又要天天有澡洗,有彩電看,我想著你們一把屎一把尿養我不容易,咬牙和她斷了。”
四張笑臉頓時把我包圍了。還是母想得周全,笑臉換愁容問我:“天賜,可要徹底斷了,那樣的家庭咱可惹不起。”
我信口開河說:“斷是全斷了,我送她一塊手表,還沒想好要不要。我想也算好一場,留個手表也是個念想。”
祖父把大巴掌放在我頭上說,“這就對了。”
我拿起一張大臉龐照片,說:“長得還真像母宋慶齡,就是她吧。”
到了晚上十點,見了一次面,婚事就敲定了。直感上,我絕不會受梁恩才那種氣。秀姑娘家不在縣城,我決定讓她搬到家裏去住,她二話沒說,第二天就搬來了,全家人自然是歡天喜地,幫她搬家時,我偷空研究她:一米六的個頭,身材通俗易懂,略胖,但我並不反感楊玉環以肥聞名也曾做過母。我還賴在十二寸的黑白電視機前不走,母
用腳踢踢我,朝外面呶呶嘴,我一扭頭發現秀姑娘不在了。我明白母
提醒我去談戀愛。
走進秀姑娘住的屋,她朝我一笑,臉就紅了。我朝裏的牆上一靠,看著她。她拉上窗簾,把門關死,很長時間背朝我站在
邊不動。戀愛的過程被省略了,做戀愛遊戲的權力也就隨之喪失。生活中的
毛蒜皮總是伴著婚姻出現,如今皮之不存,也無從談起。我既然已經把人家一個大姑娘請到家裏來,不娶她爲妻我還能去娶誰?苦于無聊,我就捉住秀姑娘的手她像一只白狐狸,轉身順勢拱了過來。沒有熱戀的沖動,也沒有初戀的稚嫩,卻有了夫妻間的某種默契,這種飛躍叫我驚詫不已,感覺像見到七歲頑童眨眼就生出了滿臉銀白的胡須。我用嘴輕輕碰開姑娘的
。這時,我還能平靜地對姑娘口中的氣息進行鑒賞:微甜,略帶點異樣的腥。姑娘適可而止地回報著,恰到好
地演著同謀和幫凶的角
。中間沒有抵抗,那怕是裝模作樣的槍口擡高一寸的抵抗也不曾有。我回想起讀過書中的類似情節,頓時感到一
徹骨的悲涼,連露滴牡丹開的豔麗也不曾見到。
我滅了燈,盯著空蕩蕩的屋頂,流下兩行熱淚。
過了好一會兒,她搖搖我,吞吞吐吐著:“你,你還是過去睡吧。”
我說:“不用費事了,結婚吧。”
“啥時候?”
“越快越好,你開個證明,寫成二十八歲。”
“這合適嗎?”
“你就這麼開吧,婚禮春節再補。”
“我聽你的。”
事已至此,也就由它去吧。
陳全宇私下曾對我說:“女人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全靠男人調教,你也是個准文化人,不能滿足妻子善良呀、溫柔呀,這都是狗屁,幫不了你什麼事。妻子總要拿得出手,外包裝在社交時作用可大了,看看小日本的家用電器你就明白了。化妝品一定要買法的,
服嘛,不是打牙祭,光買高檔也不現實,但款式一定要合乎身份。”
我知道這都是可寫成座右銘天天溫習的語錄。第二次回去給妻子買了一套法高級化妝品,這次回去給她買了一條沙洗的大紅連
裙。把連
裙從旅行包裏拿出來,我發現那套化妝品不見了蹤影,想著剛一年工夫她就用光了,自己還沒品嘗一次效果,心裏怪不是滋味兒,我就問:“那些化妝品的盒子瓶子扔了怪可惜,擺在組合家俱裏也是不錯的裝飾品。”
妻正拿著裙子在身上比劃,扭頭丟給我一句:“我哪兒舍得用。”
“那你放哪兒了,梳妝臺上光禿禿的,也不怕你的朋友們笑話你。”
“表結婚時送她了,不送這東西,也得送一份厚禮,你又不在家,我化了妝給誰看?”
我怔了怔,竟無話對答。妻這時已穿好新裙子在我面前擺開了不同的姿勢,看著看著,就把化妝品忘掉了,這一忘就和她開了一句玩笑,我說:“真是人模狗樣的,放在大城市回頭率一定低不了。”
妻忙跑到穿鏡前看,一看就叫起來,“我的
呀,”轉身指指領口,“露了一小半,叫我怎麼穿得出去,這可是小縣城。”
我盯著妻子看看,只好退一步說:“那就等我回來在家裏穿吧。”
妻說:“一百多塊錢,一年穿不了幾天,再說你哪能年年夏天回來,太費了。我看還是賣了吧。爺爺腦血栓斷不了葯,賣了錢給他買成葯,夠吃小半年的。”
我不能不承認這是個絕妙的主意,每次爺爺吃葯,還不想一次這對孝順的孫子孫媳?想著想著,分明感到心的一個角落就空了。我再退一步道:“那就穿兩天再賣吧。”
妻脆生生地說:“可不敢穿,還得托人賣,穿髒了賣不出去怎麼辦?現在的小姑娘買東西眼細著呢。”說著話,就開始裙子,“我先洗一洗。”
我沒說話,不一會兒,妻一絲不挂站在我面前了,“你也洗洗吧。”
我看著她,感覺上像是看一幅春宮畫,沒更深刻的感覺了。到家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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