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镖爺上一小節]。
“老掌櫃!”槍蓦地出了盒子,“您這可是抗拒官府、聚衆鬧事兒!不光罵人,還要拼了,這要放倒了幾口子,血洗了茶樓,這二百多年的老字號徹底砸了!別怪我事前沒言聲兒,您可要吃不了兜著走!”
“別!別別!”老掌櫃果然以身相阻了。
“這!這這!”衆好漢們一個個膀大腰圓,卻面對著一條蛆蟲兒進退兩難了。
難得高手!衆茶客也只能喟然長歎了……
“這不結了!”過街蛆卻透著格外的寬宏大量,“憑著一身的絕活兒,幹嘛非在小天橋吃這份兒窩囊飯?警察局子裏正缺好樣的。只要哥哥我一點頭兒。保證一人一份兒官差!也省得成天扛著個腦袋冒臭汗,跟著咱照樣兒吃香的喝辣的!”
鎮街虎們一時間更懵了……
“嘿嘿!”這位卻冷不了笑了,“樂子大了去了,咱們就是民!”
衆好漢們身手更難施展……
“明兒個,”這位又補充了一句,“咱就在這茶樓上開張!”
天哪!小天橋就這樣民了……
“爺!”老掌櫃的爲此大失宋江面,“這位爺!您就高擡擡貴手,另挑個地兒當衙門吧!這裏我老頭子一個人作不了主,別
讓市面兒上的老少爺們幾把我活吃了!”
“我倒想瞧瞧!”這位坐得更穩了。
“瞧瞧?”正當老少爺們兒悲觀絕望之際,就猛聽得茶樓下有誰搭上了這話茬兒。聲音不大,卻有振聾發噴之威力。剛飄得進窗口,便頓時盡掃茶樓一片霾之氣。
過街蛆也似乎由不得一怔……
就在這時,只見得一條黑身影,拔地生風,飄然由茶樓窗口騰空而入,輕如落葉,但猛地戳在衆人眼前的卻似半截蒼勁的古塔。
衆茶客們驚叫了:“鮑爺!”
鎮街虎們歡呼了:“師傅!”
來人不答……
先得把故事打住了!
開頭是說過,在這裏仍保留著老祖宗傳下的最後一座镖局子。而鎮街虎這麼一嚷嚷,就更說明了來者是誰!但還得舊事重提,要不還是顯不出這位爺的份量來!
憶往昔,峥嵘歲月稠……
當年,火車還沒向西口外探頭兒,這古城已成爲漠北的通商要埠了,西指阿拉木圖,東向海參崴,旅蒙商掙回了成山的銀子。該怎麼往口裏周轉?爲此小天橋的镖局子便應運而生了。南七北六一十三省的好漢紛紛到此一顯身手,一時間草莽叢中閃爍著刀光劍影。
群雄紛爭,必出豪傑!
幾經較量,憑著老祖宗打遍天下無故手,鮑爺家的天威镖局便獨占鳌頭。鮑和豹諧音,又因專門解押大宗金銀財寶,故而武林中送來個名副其實的外號:金錢豹!代代相傳,所向披靡。極盛時期,單憑著旗镖上那“大漠金錢豹”五個大字,就能使得任何綠林好漢退避三舍!
終于傳到這一代鮑爺了……
據說,不但深得祖傳,而且早就青出于藍而勝于藍了。斷魂槍,索命刀,南拳北,出神入化。金鍾罩、鐵布衫、內外硬功,天然渾成。但就是命運不濟。正當他功夫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卻恍然間再沒人找他保镖了。只瞧見火車向西口外一探頭兒,歪脖兒警察便抱著燒火棍兒代替了他的角
。但大漠金錢豹畢竟是大漠金錢豹!古
古香,瞧不上這些歪門邪道,甯可門庭冷落,但那破門樓上的镖旗就是不摘!
較上勁兒了……
多虧了這裏的老少爺們兒古風尚存,信不過外頭的官府衙門,就認鐵卷憑書留下的老理兒。得!這塞外小天橋便成了他保的最後的一樁镖。人的名兒,樹的影兒!大漠金錢豹果不負衆望,率領著衆弟子也真能壓得住陣。
但這樁镖卻不是那麼容易保的……
要知道,這塞外小天橋多少年來就是塊是非之地。內地的亡命徒、逃竄犯、三教九流的混混兒都想往這裏頭鑽。闖牌子,搶地盤,找茬兒鬧事成了家常便飯。他能單掌劈磚,你就得能鐵頭碎石。他能身上削肉,你就得能斷指算是找頭。他能探手進油鍋撈印,你就得能跳進去紮個猛子。他能擺塊火炭給你點煙,你就能先讓他放在大上晾涼了。任吱啦吱啦響著冒油煙兒,還得悠然和別人聊大天兒。好在徒弟們個個爭氣,這些小
事從來用不著他出頭露面兒。只任著老祖宗傳下來的镖旗嘩嘩響著,以證實這最後一座镖局沒在他手下丟了!
而今天……
塞外小天橋自有自個兒的特殊傳訊系統,一二再,再二三,大漠金錢豹知道自己非出場不可了。義不容辭,難得一顯身手。這才隨著一聲“瞧瞧?”一個旱地拔蔥,縱身飄然穿窗落到茶樓上。
瞧瞧!是該讓這個官混混幾瞧瞧!
但士別三日,是當刮目相等。看得出,這條蛆蟲兒是被這招絕活兒嚇了一跳,但隨著老少爺們兒對自己熱切切的招呼,竟又猴頭蒜腦地穩住了神兒。二郎翹起顫悠著,只顧著拿著盒子槍在茶桌上轉著玩兒。
瞧瞧!也是讓瞧瞧他的絕活兒!
大漠金錢豹顯然瞧不起這小擺設。眼睛似頂在了腦門子上,卻只顧讓過街蛆再瞧瞧自己渾身這幾樣大配件兒:是含糊這個的嗎?果然,雖已年過半百,身子骨仍似鐵打鋼鑄一般。兩目炯炯有神,巍巍然像半截鎮山的古塔。怪不得老少爺們兒心裏有了底兒,就憑這一身凜然正氣也能嚇退妖魔鬼怪。
瞧好戲吧!
“扡著幹什麼?坐!”誰料想過街蛆楞輕飄飄地來了這麼一句。
“甚麼?!”徒弟們氣炸了。
但大漠金錢豹卻攔住了鎮街虎們,讓坐就坐,而且就一張桌子坐在了過街蛆對面,但這一落不要緊,只聽一聲悶響,蓦地便使得茶樓震顫,茶桌搖晃,嚇得茶客趕緊按住了各自的扣碗兒。再瞧過街蛆,離得最近,竟像條小蟲兒似的被彈了起來,差點兒落下時別折了二郎。
又是絕招兒,內功!
“喲嗬!”可氣的是過街蛆竟沒一點兒來火之意。
只顧對坐著……
老掌櫃是幹什麼吃喝的,能瞧不出這樣的陣式?得!這雙方就算摽上了,但?
“來呀!上茶!”
大面兒上總得晾得過去,江湖上最講究不偏不倚……
大夥兒也是:公平!
都豁出去了,只顧瞧著這場有關塞外小天橋命運的摽勁兒。當然,小夥計就?
茶樓上死一般的靜寂……
一張茶桌兩個人,牽動著一雙雙一眨不眨的眼睛。瞧!一大一小,一壯一弱;一硬一軟,一正一邪;一虎背熊腰一猴頭蒜腦;一威風凜凜一嬉皮笑臉;一身懷武林絕技,一只憑著那只盒子槍!
靜中有動,一觸即發!
“來啦!”一聲吆喝,那沸騰著的大銅壺終于拎上了場。
瞧真格的吧!
果然,正當那小夥計要展露懸壺沖茶絕技之時,就只見大漠金錢豹猛地一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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