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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氏兄弟

第2小節
鄧友梅作品

  [續邵氏兄弟上一小節]軍艦了。不是現代的軍艦,而是電影上看到的哥侖布時代的挂帆炮艦。每個窗口都伸出了一支鐵青的煙囪,突突的冒著煙,像幾百門炮口對著行人。那煙把原是黃se的船ti熏染成了灰綠se

  把車鎖在樓門內,邵明遠就領他們上了四樓。每個樓梯拐角chu,都成了堆棧,紙盒子、竹筐子、花盆、破鍋、成捆的劈柴。邵明遠一敲門,門內就傳來一片歡呼聲。門打開,一位三十多歲的婦女身後跟著一號比一號小的四個孩子。孩子們像是比賽誰的嗓門失:“邵叔叔回來啦!”

  邵明遠每人拍了一下腦袋,和大嫂客氣幾句,從人縫裏把他們二人領進裏邊,掏鑰匙開了自己屋門,連說:“請進、請進。”李青想端詳一下走道的情形,可是人多,又暗,什麼也沒有瞧明白。

  邵明遠屋子還算寬大,李青記起了這是一大一小兩間屋的那個大間。可就是這個大間,放了雙人chuang、書架、碗廚、桌子。五屜櫃,再生個爐子,也沒有多少轉身的余地了。這時四個孩子也尾隨著跟進屋來。大的是個男孩,下邊三個全是姑娘。二姑娘抱著四姑娘,三姑娘拉著jiejieyi襟。在邵明遠讓客人坐下這功夫,小姑娘伸手把書架上一個石膏維納斯像拿到了手裏。哥哥說了聲:“不許動!”伸手搶回放在書架上,小的哇的一聲就哭了。二姑娘馬上騰出手來給她哥哥一拳:“你慢點,把小mei手掰疼了!”哥哥覺得當著生人挨meimei打有失ti面,回手給二丫頭一巴掌。二丫頭是jiao慣了的,一跺腳也大聲哭了起來。三姑娘一看jiejiemeimei都哭,自己也就跟著哭。幸好這時大嫂來了,給了哥哥一巴掌,把男孩也打哭了,四個一塊攆了出去,抱歉地對邵明遠說:“跟我們住一塊,可真麻煩死您了。沒辦法,盼著吧,他爸已經給公司寫了申請,要求換房呢。要能換個平房,有院子叫他們跑跶,家裏不就松快點?”

  大嫂走了,隨手帶上了門,這屋裏才能聽見互相說話的聲音。

  李青說:“夫人呢?”

  邵明遠說:“跟我鬧了點小別扭,住到機關去了!”

  工會主席說:“嗨,互相關心呗,鬧什麼呀?”

  邵明遠說:“說來話長。從一住進這屋子就開始矛盾,您看,我們倆口,上級照顧知識分子,給我們一大間。對門劉師傅,人家六口,住了一小間,咱心裏過意不去是不是?人家就跟我商量,把廚房讓他們一家用,這樣他們還能在廚房支個chuang,爸爸帶兒子住。大嫂帶三個女孩在屋裏住,我不該不答應吧?”

  工會主席點頭說:“應該這樣。”

  邵明遠說:“可這麼一來,我們做飯就只有用那四平米的儲藏室了。那屋子沒窗戶,煤煙油煙只能從屋門往外散。那個門正對我的門,我愛人又剛懷孕,一聞味就嘔吐。後來就流産了。她就說我全不把她放在心上。不關心她還罷了,可連沒出世的孩子也毫不關心。這太叫她痛心了。她說這證明我對她的愛情已經冷卻!”

  李青和工會主席歎了口氣,表示同情。

  邵明遠卻苦笑了一下,接著說,這房子隔音不好,他們夫妻吵嘴,對面劉師傅全聽見了。劉師傅是個厚道人,聽說人家爲了照顧自己鬧得夫妻不和,很不落忍,又提議廚房仍然兩家合用,把四平米儲藏室給他,他搭個chuang自己睡,讓男孩也去跟ma。于是房子換過來了,邵明遠的妻子也和顔悅se了,可是劉師傅住了三天就中了暑,差點沒要命。

  李青問:“爲什麼?”

  邵明遠說:“那正是夏天。赤身露ti的,劉師傅不好打開門。關著門睡,那屋不是沒有窗戶嗎?三十七八度的氣溫毫無通風設施,怎麼不中暑?我只好又提議再換回來!我老婆從此就搬到機關去了。”

  工會主席說:“也奇怪,儲藏室爲什麼就不開窗戶,存東西不也應當透風嗎?”

  邵明遠說:“當初設計圖上,這是洗澡間,安一個澡盆,一個洗面池。這是按莫斯科的居住shui平設計的;北京居民住不起這麼高shui平的宿舍,把暖氣和衛生設備減了,才叫作儲藏室的!”

  李青說:“我們guo家窮,人口多,這是沒辦法的事!”

  邵明遠搖搖頭說:“量tiyi,窮日子作窮打算,就會安排得合理些。要從我guo實際出發。還是這些造價,還是這麼大面積,也可以把條件弄得比這樣好。”

  李青一聽,話裏有話,忙問:“怎麼安排合理呢?”

  邵明遠見李青感興趣,就半開玩笑地說——“我告訴您,您保證不當翻案言論批判嗎?”

  工會主席說:“這是技術問題嘛,怎麼能扯到政治上去?”

  邵明遠像沒聽見,仍把目光對著李青:“嗯?”

  李青說:“我們今天談的話哪兒說哪兒了,保證不外傳。”

  邵明遠笑道:“這層窗戶紙,指頭一捅就破,不要這洗澡間,把四平米加到劉師傅住室面積裏,中間打個隔斷,他就有了兩間八米的住室,雖然擠點,爹和兒子住一間,大嫂帶三個女兒住一間,是不是比現在強多了?在砌牆時,每面砌上一個煙道,屋內牆上做個洞口,到生爐子時把煙囪往洞口一塞不就用不著打破窗玻璃伸出去,西房北房不會倒煙了嗎?外牆也不致于熏得黑漆火燎了吧?”

  兩個人一聽,恍然大悟,工會主席說:“這麼容易解決……”

  邵明遠說:“施工之前,只要在圖紙上改一條線,加兩條線就完了。現在生米做成熟飯,沒辦法了!”

  工會主席tuo口而出:“你這意見爲什麼不早提?”

  邵明遠沈默了,無聲地望著李青。

  李青早發現自己問冒失了,忙把話頭岔過去。告別出來以後,工會主席和李青推著車走了一段路,工會主席問李青:“看來邵明遠有些情緒,這到底有什麼內幕?”

  李青說。“當年他提出過這個意見,和專家頂牛,從主任位置上撤了下來。過去的事了,當時有特殊的曆史背景,不談也罷。不過,這住戶的問題怎麼解決好呢?”

  “把情況彙報上去,讓上級決定chu理吧。”

  從這件事後,李青對邵氏兄弟倆有了些新看法,他曾不露痕迹地向上級透露,是不是該給邵明遠平一下反?上級一位同志表示,邵明遠既沒戴帽子也沒受chu分,根本不存在平反問題,至于下放勞動,這是改造知識分子的根本途徑,現在正要掀起個下放gāo cháo呢,還能把邵明遠調回來嗎?

  果然,幹部下放的gāo cháo到來了。邵清遠頭一個搶先報了名,申請書寫得很懇切。說他來自舊社會,沾滿了資産階級汙泥濁shuidang把他提到領導崗位上,他惶恐得很,請求到勞動中去鍛煉,並決心在勞動中爭取加入dang的隊伍。

  邵清遠已是有先進工作者頭銜、副總工程師職務的人。宣傳工作要抓典型,擴大影響,報社來人和宣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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