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神迹上一小節]不起女辦事的能力,所以我要自己奮勇幹一下,免得你們再輕視。”
“哈哈!”
“好一個英雄主義者!”
“這不關你們的事。”
“好,我允許給你自由行動的便利。”最後肖先生終于這樣答應,說了又低頭去寫字。
從沁支克斯格爾路出來,回到自己的寓所,從自己的寓所再出來坐上人力車的時候,甯娜的外表已經和以前判然兩人了。
這時正是九月新秋初涼的天氣,早上的霧氣已經消盡。甯娜換了一件青灰花紋的藍旗袍,臉上薄施了一層脂粉,已經是一位在上海市上時常可以見到的裝束時髦的少女,和坐在寫字臺的時候完全不同了。
但是藏在她內裹的一顆熱烈蓬勃的心,卻一點沒有改變。
甯娜是已經死了的鄭友清的女兒。友清被判死刑後,便將自己的女兒托付給肖伯涵。伯涵更盡力照顧,所以兩年以來,甯娜已漸漸的成了一位有力的活動分子。
像甯娜這樣的人,她的活動力的發展是有她曆史的背景的。
因爲是女,平時在休息的談話中同伴對她的建議總有一點漠視,因此她久蓄了要想做一點驚人的事實以打破他們成見的意念。這種英雄的意念雖然也不很健全,但是從一位年歲很輕的女
心中發出,卻是多少有一點可佩的。
今天因爲受了宣傳被檢舉的刺激,她突然想到一條實現她意念的計劃了。
甯娜有一位對她很有意的表兄,她此刻出門坐上人力車便是去找他。
表兄姓薩名鷹翔,是一位新近回不久的飛機師,在本埠航空訓練
任教官,是一個主張富
強兵的武力迷信者。甯娜因爲和他有
戚的關系,而且在他未出
的五年前彼此也還要好的原故,所以在他從馬來乘船到上海的一天,甯娜便偶然高興的隨了航空同志會的人去歡迎他。
從海外萬裏歸來的薩鷹翔,滿懷著錦還鄉的封建思想,見著碼頭上有那許多向他揚手的人,他的虛榮心已經很感到滿足,而在這許多人之中還夾著一位他素來所傾慕的表
,一位正像初放的玫瑰一樣的少女,他立刻受寵若驚,更感到了陶醉。他斷定甯娜決不是無意來歡迎他的,她一定是降伏在他光耀榮譽的下面了。
從此,幾乎是一見傾心,薩鷹翔對于甯娜便有了片面的存意。
但是,甯娜是一位她的全部意識早給別的事業占據去的女。她雖然知道愛,雖然也願享受愛的滋味,但是她不願抛下她所信仰的事業。假如因了愛可以促進她的事業,她當然是樂意的;可是假如這個愛的成功只有妨礙她的事業,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肯在這上面軟弱。
她知道她的這位表兄的個和信仰,所以她對他的表示總是盡力躲避。
不很明了甯娜行動的薩鷹翔,他誤會了她的拒絕,以爲是自己的時機還沒有成熟,對方是在盡力向自己作試驗,因此他對她便格外表示忠實,屢次的說他爲她可以犧牲一切。
他是飛機師,因此他便誇說自己對于航空怎樣有心得,在最近的將來他決定要作一次全球的長途飛行,要打破美林伯大佐的航空記錄。他說,到那時他要成爲全世界千萬人景仰的空中英雄,那將是如何的榮譽,而那時做他的愛人的人又將是如何的榮譽。
但是興趣別有所注的甯娜,聽了這位表兄英雄思想的誇耀,她只好向他微笑。
他屢次要請她乘飛機作空中旅行,她總是說:
“我怕,我的膽小,我怕從上面跌下來。”
“怎會有這樣的事,包在我身上,萬無一失。”
“謝謝你的好意,我沒有這樣的膽量。”
最後,她總是這樣說,他對于飛機的駕駛是和摩托車一樣,是隨時可以開駛的。“我希望你遲早總有一天肯放了膽量隨我到上面去開開眼界。”
這樣,她今天來看她的表兄,便是想起了他時常所說的這幾句話。
“表哥,你不是時常笑我不敢乘飛機麼?我今天下了決心了。”甯娜說。
“真的麼?你不要騙我!”
“誰騙你?你要知道女是極肯負責任的。雖然不肯輕易答應別人的要求,但是答應之後卻不會再改變。”甯娜故意這樣斜了眼睛說。
從這幾句話上,薩鷹翔咀嚼出了另一種意義,他高興極了。
“好的,你今天就要試試麼?”他問。
“今天我有點頭暈,你明天便利麼?”
“明天……”表兄有點沈吟了。
“明天怎樣?”甯娜問。
“明天要戒嚴。司令部適才有電話要我明天上午在空中偵察下面的動靜。”
“真有這樣的巧事,我永世也不要再乘這飛機了!”甯娜立刻將臉沈了下來,裝出生氣的模樣。
這真使鷹翔爲難了,他立刻笑著說:
“你不要生氣,我想總可以帶你上去的。”
“我又不是什麼司令官,又不是航空家,怎樣可以呢?”
“我想一定可以的。有人問起來,我就說你是新聞社的攝影記者,怎樣?”鷹翔想了一想說。
“真的麼?”
“真的。”
“靠得住麼?”
“你放心,我就是齊盡了前程,我明天也要帶你上去一次。”鷹翔決斷的說。他知道這實在是一個表現他忠實的絕好的機會。
“好的,我明天上午一定來。”看見自己的計劃告成,甯娜忍不住笑了。
“明天上午我用車子來接你,此刻且到公園裏去走走好麼?”
對于這一點要挾,甯娜只好咬了牙齒不拒絕。
這一天晚上,沁支克斯格爾路的三個人接到了甯娜遣人送來的一封信:
此刻在表兄,剛吃過晚飯,過一刻還要去看電影去,我要暫時裝一裝資産階級小
的模樣。關于印件,請你們給我預備小手提箱一只,裝滿一箱,愈緊愈好。假如張數不多,不妨另外再包一個,只是外表要包得好看一點。一共要五六千張才夠。此外,製成的大標語也給我卷好一幅。這些都是我未來的神迹中需要的材料,請你們給我預備好,我明日上午十時
自來取。一切再談,至于所謂神迹究竟是什麼,我想你們此刻或者早已猜出了。
看了這封信,聰明的三個人,同時都點頭微笑了起來。
“好雖好,只是太冒險了一點。”薛甘說。
“她或者有她的把握,明天見了她再說。”
印刷機又嗞嗞的往下卷去。
明天到了。這就是說,今天到了。
今天是怎樣的一天,誰也講不出它的區別,但是誰都覺得今天的空氣有點異樣,誰都恐怕著今天會有什麼不幸的事降到自己的身上。
新聞紙上說,安分守己的人,今天最好深居簡出,但是走到馬路上,今天路上的人只有比平日更多。
爲了要等待甯娜的原故,肖先生三個人今天一早上始終憑在窗口。
“怎麼還不來呢?”
“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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