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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請你多幫忙……”市村不死心地說。
“實在抱歉。不過,我答應考慮考慮。”雖然大川一江知道自己實在沒有賠禮的必要,但是她還是很禮貌地說了。
“很遺憾……”市村故意蹒跚地站起來,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爲的是想博得一江的同情,讓她改變心意。
其實,市村是m中學的教務主任,四十五歲左右,照理說,就算真的遇上了什麼令人沮喪的事,也不該這般傷心難過的模樣。
而一江,這位二十歲的女孩子,反倒真的同情起市村來了。尤其當她知道,市村也是奉了島津校長之命,迫于無奈才硬著頭皮來的。
大川一江一邊送客一邊說:“我弟弟參不參加遊泳選拔賽,真的這麼重要嗎?”
“您也許不知道這個重要……”市村感傷地說:“敝校正
在危急存亡之秋呀!如果令弟能夠答應不參加遊泳選拔賽的話,敝校就得救了。否則,這個老學校恐怕……”
太誇張了吧?一江心裏嘀咕著。
“好了,不耽誤您的時間了!打擾您了。”市村說。
一江看著在玄關穿鞋的市村,歎了口氣說:“好吧!我會把話傳到的!”
“那太好了!”市村喜出望外地說。
“不過,參不參加,還是得我弟弟自己決定。我只能幫您把話傳到,沒辦法向您做任何保證的。”
“這就夠了!真謝謝你……”市村掉鞋子。又爬上榻榻米來。
一江和弟弟哲志相依爲命地住在這間小公寓裏。除了有飯廳、廚房以外,靠裏側還有臥室,全部加起來也只不過六個榻榻米大。
“──錯就錯在當初學校沒有確實衡量自己的荷包,就大興土木地蓋了育館。”
“哦,我聽哲志提過,聽說蓋得很好……”
“是呀!蓋得太好了。”市村點了點頭,“但是,慘的是只夠付建築公司一半的錢。──島津校長焦頭爛額地四籌款,好不容易才湊足了六成。”
“怎麼會這樣呢?”
“不景氣呀!”市村兩手一攤。“原本答應要捐助校方的校友──都是些董事長級的人物哪──一個個大歎不景氣,生意難做,沒有捐款的余力。唉!這年頭,不景氣也會吹泠了愛母校的熱心呀!”
盡管市村有點埋怨地大吐苦,但是一江卻覺得,實在是沒有能力回饋母校的話也不能怪人家不幫忙呀,因爲人家實在是沒有錢嘛!
“校長真的是沒轍了。”市村說:“只好等著建設公司提出告訴了。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有個人答應幫學校補足不夠的金額!”
“那太好了!”
“那個人就是令弟的同班同學酒木和宗的爸爸!酒木先生呀是個大地主,出租一塊土地動辄數十億的。其他還兼作土地買賣等事業。”
數十億!──對一江而言,簡直是天文數字!
“那……酒木先生是一定可以幫得上忙的了。”
“是呀!──不過,他是有條件的。”
“條件?”一江好奇地問。
“他的條件是必須由酒木和宗代表學校參加今年的全高中高職遊泳比賽。”
“學校代表,能用指定的嗎?……”
“不,當然要從學校的選拔賽裏産生才行。──酒木先生忙著事業,所以很晚婚,今年已經快七十歲了。他和和宗年齡上的差距呀,簡直像祖孫!”
一江靜靜地聽著,她逐漸懂得市村這一大串話的用意了。
“酒木夫人又于五、六年前車禍身亡,所以他就把所有的愛投注在和宗的身上。簡直是溺愛了!”
“這是可想而知的呀!”
“但是──坦白說,和宗沒有他爸爸那種好腦筋。換句話說,想在讀書方面出類拔萃是不可能的。”
市村難以啓齒似地咳嗽了一下,清了清喉嚨繼續說:“唯一比較拿手的是遊泳。酒木家有個私人遊泳池,所以,和宗遊泳遊得好也是應該的!”
“哇!私人遊泳池。”
一江睜大了眼睛。她不禁憶起,以前在鄉下的時候,小弟哲志在河裏遊泳的情景。那是家裏還沒發生火災,大火還沒有奪走爸生命的時候……。
“和宗的確遊得很好。所以,他爸爸也一直希望他能代表學校參加全比賽。”
“所以,你今天到這兒來……”
“我想,您是聰明人,我這麼說,您應該可以了解我的來意了。”市村擺出一副哀求的姿勢。
一江不由得往後退了退。
“學校代表只有一名。但目前,酒木和宗一定是第二,因爲有令弟在。”
“所以,想叫他不要參加選拔賽是嗎?……豈有此理,太過分了!”
“是有點兒沒道理,但是……”市村懇切地說:“所以,我剛剛也說了,想拜托您呀!”
“對不起!”一江說:“我辦不到,抱歉!”
“小,酒木先生說,如果他孩子沒辦法取得學校代表權的話,他一毛錢也不會捐的呀!”
“這簡直是恐嚇嘛!”
一江是很溫柔的女孩子。父母雙亡後,她獨力賺錢養家照顧弟弟。很多時候也都是逆來順受的。
但是現在,她是真的動了肝火了。
“太沒道理了,我拒絕!”
“是沒道理,但是。您出得起這筆錢?”
“什麼話──”
“這世界就是這樣啊,有錢的人就是贏家,沒錢的人只好閃一邊兒去了。”
“你從事教育工作,這種話虧你講得出來?──”
“我也是不得已的呀!”市村說:“令弟如果不答應放棄比賽,酒木和宗就拿不到第一。那麼。酒木先生就不會拿錢出來,學校就會被提起告訴──搞不好,學校還得關門呢!”
市村的語氣裏帶著幾分不安。
“這就是你今天來搓湯圓的目的?你不攪得過分嗎?”
“難道你忍心看學校關門嗎?”
一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她知道再這樣爭執下去也不會有結果的。
“不用再說了,哲志是一定會參加比賽的。”
“好吧!”
市村的語氣突然一變,一江的心也隨之一震。剛剛那副爲了說服而采取的低姿勢,一下子就變成了一臉木然。
但那卻不是失望、無力感,而是一副被逼急了,有成竹准備反擊時的沈默。一江頓時覺得不安了起來。
“──不真的比比看,怎麼能斷言我弟弟一定贏呢?”一江想探探市村的口氣。
市村有些心不在焉地說:“說得也是。”
“──那麼,我告辭了!”他起身。急急忙忙地就走了。
一江漠然地呆坐在榻榻米上。
一不安的預感襲上心頭,總覺得會出什麼事……。
她看了看表──六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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