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珠項圈上一小節]明白。于是我的右手立即放了槍柄,急急把那包打開。那是一塊四周折邊的細白麻紗巾,曾經熨鐵燙過,還帶著濃烈的香氣。這小包幸虧是卷裹著的,並沒打結。我在兩三秒鍾時間,已經展了開來。可是展開以後,我的目光一和包中的東西接觸,這一驚卻非同小可。
原來白巾中卻是一條異光耀目的珠項圈!
我仿佛進了夢境。有一聲訝異的驚呼,自動的從我的喉關中沖出來。我口中的那枝紙煙也頓時落在地上。我已仿佛失了知覺。擡頭一瞧,前面那個穿灰呢外的西裝男子。已在十多碼外,他的背形還隱約可見。這個人有什麼用意?善意的還是惡意的?但無論如何,他和我既面不相識,卻把這樣的東西交在我手,我決不能輕輕放他過去。我不再猶豫,順手把白巾和項圈塞在袋中,也放開腳步,急急向前追趕。我的步驟已從實步變了跑步,恨不得立即把那人抓住。可是我只跑了三四步遠,猛聽得我的背後也有急促的奔跑聲音。同時我又聽得有人高聲呵喝。
“且慢!”
這呵喝的命令是向我發的嗎?還是對前面的人?我不能不疑訝起來。但我的聽覺雖然接受了這個命令,我的兩足卻還不肯服從。我的全神既完全貫注在前面的人,我的疑訝的結果。以爲這呵喝是向我的前面的入發的。不料砰的一聲,沖破了這沈靜的空氣。原來我後面的人竟因誤會而開槍了。我怎樣應付呢?可能再繼續前進?那似乎不管。我爲了避免誤會的犧牲,勢不能不停止腳步,同時我又舉起兩手,以防他第二次開槍。
我遭了這第二次的變端,心中已很了然。那前面闖人分明已幹了一件犯法的勾當,後面的人也一定是什麼追蹤的警探,我不幸夾在中間,才使那警探發生了誤會。我旋轉身來,見那追趕的人早已奔近我的面前。那人身材高大,穿一件玄的長袍,上面並無馬褂,頭上戴一頂深黃條紋呢的鴨
帽兒,雖然壓得很低,但從電燈光下,還可以瞧見他的蒼黑的橫肉臉兒。一雙粗圓的眼睛,張大得可怕。他這打扮分明是一個便
偵探,我先前料想日經證合。他一定已誤會了。
我等他走近,便先開口道:“朋友,一你弄錯了。”
他的右手持著一支閃亮的鍍鎳手槍,槍管凝注著我。
他冷冷地答道;“誰弄錯了?”
我道;“你不見那前面的人已轉彎了嗎?”
這橫肉臉的大漢倒很鎮靜.他答道;“不錯,讓他去罷。”
我道;“這個人不能放掉。”
他道;“有了你,也是一樣。”
我覺他的成見很深,急切間又找不得相當的說話,足以祛除他的誤會,不覺有些兒著惱。
我但道;“你當真弄錯了。這個人萬萬不能放過。快追上去。”
他道;“你不會買些糖果騙騙我嗎?”
我不禁更加著惱道:“你纏到牛角尖去了!這個人才是罪徒。現在他安然身,那責任要你負的。”
他也提高喉嚨答道;“捉賊捉贓,那才是我的責任。那東西不是在你身上嗎?”
他說了這句,便踏前一步,把槍口抵住了我的口,突的伸手摸我左襟的
袋。一刹那間,那條白巾包裹的項圈,已到了他的手中!于是他臉上露出一種獰笑,那種橫眉擠眼的得意狀態,見了真使人可恨,又覺可笑。
在這種情態之下,若依我的本,只有不顧一切,冒險和他拚幹一下。不過我的經驗已多,自信還有些科學態度。我若和他反抗,不但和他同等錯誤,而且還不免賠失態之認。因爲論這個人的職司,這樣措施原爲應當。他既不認識我,這誤會不易解釋,論情也是可原。因這一念,我的態度反而沈靜下來。
我又向他說.“這裏有一重曲折。你還沒有明白。這逃走的人才是真正的罪徒。你若不信,我可以同你一塊兒趕上去,也許還來得及。”
那人一壁把珠圈放在他的袋中,一壁懶洋洋地答道:“我卻打算省些兒足力了。”
我見這個人無可理喻,又氣又恨,一時卻又想不出什麼辦法但那個裁贓的罪徒。現已身遠揚。這件事已被這個人弄僵。
我又耐著兒說道:“我是高家的客人,剛才從那裏出來。”
他接口道;“不錯,我知道的,就是你的同伴也是從高家裏出來的。”
我道:“你真把我當做同看待嗎?好,現在我同你回到高家裏去。”
那探夥道:“那不行。我們還是往警署裏去。”
我不禁盛氣道:“也好,我跟你走。但你須知道我是包朗!
這可惡的探夥忽剪住我道:“你叫包龍嗎?哈哈,包龍圖也不相幹的。快走,快走!”
從青海路向東轉彎,就是警察第四分署,從那出事地點走去,約有兩分鍾的路程。我在途中忖度。我今夜可算不幸。偏偏遇著這個蠻子。這個誤會,一到署中當然立即可以解釋,不過這項圈問題,那行竊的匪徒既已身,一時倒還不能解決。我和那人曾面對面瞧過一瞧,雖在一瞥之間,但那人的面貌,我已有幾分把握。平日霍桑常和我討論觀察面相的方法;第一著眼,就須注意眼睛和鼻子,和那面部的線紋,有無特異之點。這一個印象已經留下,以後便不容易淡忘。我記得我瞧見那人的鼻子帶些鈎形,一雙小眼,瞧人時形似棱角。這兩個異點已盡做辨認的根據。我自信第二次如果見他,決不致逃避我的目光。不過這個人是誰?此刻又往那裏去尋!據這探夥說,這人也是從高家裏出來的。我怎麼沒有見過?調查起來,不知有沒有困難?
三 警署中
我們進了警署,不料又有一個小小的頓挫,那署長竟不在署中,一時沒人負責。這誤會分明還不容易剖白。
我因厲聲向那探夥道;“你快去把署長找來,我沒有功夫等候。今夜的事,你幹得很好,你准備著得功罷!”
我這一種的語聲和態度,竟使那個蠻不講理的探夥露出些兒訝異的神。因爲尋常犯罪的人,踏進了警署,總不免有些兒惶恐畏懼的表示。我的聲
態度,卻恰正成一個反比例。那委買不能不使他驚疑起來。他果真向一個值夜的周番接洽了幾句,便派了一個人出去找尋署長。
我也老實不客氣地走到周番室的電話箱前,先打電話到霍桑寓裏,問問他曾否回寓。事又不巧,據他舊仆施桂說,他曾回寓過一次,但轉了一轉,又匆匆出去了。我打電話的時候,那探夥和那值夜的周番都在旁邊。那周番似乎比較的靈敏些,因著我和施桂的談話,似已猜想到我是誰。我見他向那探夥竊竊的私語了幾句,那探夥的臉似已逐漸的變易起來。
我仍絕不理會,正要打第二次電話,忽見外面走進一個人來。那人穿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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