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編選出版 《程小青文集》,文夫同志囑我寫一篇評價文章。我是樂于承擔的。我自小讀過不少霍桑探案小說,雖然還談不上是“霍迷”,但有時也曾爲此廢寢忘食,非要到落石出,浮一大白,方肯釋卷。可是,幾十年的時光的沖蝕,大半早已忘卻。這次爲寫文章,總要重新閱讀一過。豈知在“溫故”之中,又有“知新”。這“故”是指老印象;自從我搞文藝評論工作以來,雖未對程先生的作品發表過具
意見,但在頭腦中總有~個既定印象;這是一種通俗小說或是一種通俗的消閑小說。但工藝番“舊地重遊”,卻産生了新感觸。所知合會新”是在程先生的小說中,我看到了他一生中有著嚴肅的追求意向。因此,更增加了我寫評價文章的興會!
在半個世紀之前,中的確有過不少“霍迷”。程小青寫道:“我所接到的讀者們的函件,不但可以說‘積紙盈寸’,簡直是‘盈尺’而有余—…·他們顯然都是霍桑的知己——‘霍迷’。”①偵探小說在廣大讀者中是具有很大吸引力的。它與其他小說的不同在于,它不僅動之于讀者的“情”,而且還訴諸讀者的“智”。它需要讀者伴隨作品情節的開展,‘進行一種理智的活動,即在作品提出的種種疑寨面前,運用科學的方法,與作者一起去觀察、探究、集證、演繹、歸納和判斷,在嚴格的邏輯軌道上,“通過調查求證、綜合分析、剝繭抽蕉、千回百轉的途徑,細致地、踏實地、實事求是地、一步步撥開鲢障,走向正鴿,終于找出答案,解決問題。”②偵探小說的特點就在于邏輯推理,對一件撲朔迷離的案情,通過推理來排雲驅霧,破除重重疑團,得出合理的答案。所以,在
外,偵探小說又名“推理小說”。偵探小說應該是“移情”和“啓智”兩者並重的,而且往往寓“啓程”于“驚險”和“情趣”之中,從而産生特有的魅力。這種魅力就是産生“福(爾摩斯)迷”或“霍(桑)迷”的誘因。偵探小說應該是文學與科學雜文而成的特異品種。
偵探小說的發韌雖可追溯到1841年美作家艾德加·愛倫·坡的杜平探案第一篇———《麥格路凶案》。③但程小青卻師承英
著名偵探小說作家柯南·道爾的《福爾摩斯據案》。範煙橋曾評價說:程小青“模仿柯南·道爾的做法,塑造了‘中
福爾摩斯’——霍桑,……是純粹的‘
産’偵探。”④當時,在
內專寫或兼寫偵探小說的作家,不下半百,但是像程小青那樣各畢生精力于推理小說的,確也不可多見,而他的成就確勝過當時的中
同行。所以有人說:“在這寂寞萬狀的中
偵探小說之林中,他的“獨步’真是更爲難得而更可珍重了。”⑤
程小青的創作動機是嚴肅的。他既反對描寫超人式的英雄,又不渲染情與暴力。從他的正義感出發,將霍桑作爲一個智慧的化身。一方面,程小青是一位認真的、正派的偵探小說家;另一方面,他也是一位模仿多于創造的偵探一、說我他在整
上模仿“福爾摩斯探案”的“大框架”,霍桑和包鋼的關系就
胎于福爾摩斯與華生的搭配;但在局部中卻發揮了一定的創造
。在整
建築的一雕梁一畫礎中,也匠心獨運,若幹具
案情,自有他的新意。
1841年的《麥格路凶案》到 1887年的《血率研究》,柯南·道爾集西方偵探小說之大成,使偵探小說定型化了,或者說模式固定化了。程小青現身說法這:“譬如寫一件複雜的案子,要布置四條線索,內中只有一條可以通到塊發真相的鴿的,其余三條都是引入歧途的假線,那就必須勞包先生的神了,因爲偵探小說的結構方面的藝術.真像是布一個迷陣。作者的筆尖,必須帶著吸引的力量,把讀者引進了迷陣的核心,回旋曲折一時找不到出路,等到最後結束,突然把速降的秘門打開,使讀者豁然徹悟,那才能算盡了能事。爲著要布置這個迷陣,自然不能不需要幾條似通非通的線路,這種線路,就須要探案中的輔助人物,如包朗、警官、偵探長等等提示出來。他提出的線路,當然也同樣合于邏輯的,不過在某種限度上,總有些阻礙不通,他的見解,差不多代表了一個有健全理智而富好奇心的忠厚的讀者,在理論上自然不能有什麼違反邏輯之的’,③
這是程小青時偵探小說定型化的經驗之談,注釋了他爲什麼也套用福爾摩斯和華生格式的原因。偵探小說雖有較爲固定的模式,但讀來卻並不覺得單調化、劃一化、公式化,就像萬花中隨著彩
玻璃珠的滾動,幻出各各不同的圖案一樣。程小青的《霍桑探案》也總是多線索、多嫌疑犯的錯綜矛盾的結構。總是在嫌疑與排除、矛盾與解
、偶然與必然、肯定與否定、可能與不能、正常與反常的對立之中開展和深化情節,幾經曲折反複,最後落實到似乎最不可能、最意外的焦點上,令讀者瞠目結
。此時作者卻爲此而作出無懈可擊的邏輯推理,使讀者口服心服。偵探小說的最大魅力就在于組織之嚴謹,布局立致密,脈線之關合等技巧的自如運用。程小青在這方面是有一定的功力的。他的作品在“啓智”的懸念中使讀者進入迷宮,而在“山窮
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中豁然開朗。在這一進一出之間培養“霍迷”。
據程小青自述,霍桑的命名由來是非常有趣的。民初年,他參加上海《新聞報》副刊《快活林》的征文競賽.寫了一篇偵探小說《燈光人影》,爲其中的偵探取名“霍森”。或是編者的篡改,更可能的是排字工人的誤植,印出時被改名“霍桑”。程小青也就以誤就誤,陸續寫起“霍桑探案”來。
在程小青筆下的霍桑並不是萬能的超人,書中人曾當面恭維他是“萬能的大偵探”。霍桑的回答是:“什麼話!——萬能?人誰是萬能?”程小青塑造的霍桑,是一位有膽有識的私家偵探,是程小青理想中的英雄。程小青曾爲霍桑立傳,寫過《霍桑的童年》一類的文章,在《江南燕》等探案中,也著重介紹過他的身世。程小青將霍桑原籍設計爲安徽人,與程小青的祖籍相同。設計包朗與霍桑在中學、大學同窗六年。後來包朗執教于吳中(這也與程小青任教于東吳附中暗合),霍桑因父母先後謝世,“了然一身,乃售其皖省故鄉之薄産,亦移寓吳門,遂與余同居。”不僅褒贊他學生時代具有科學頭腦,對“實驗心理變態心理等尤有獨到”,而且介紹他“喜墨子之兼愛主義,因墨家行使仗義之黃陶,遂養成其嫉惡如仇,扶困抑強之習。”咱們對人物早年習
之設計與他成爲大偵探後,蔑視權貴強暴,同情中下階層的正義感,具有承襲關系。
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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