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鎮,一度確是市商會可以大吹特吹的地方。高山之上是太松樹、橡樹和石南科灌木的天下。稍下一點,是大的造船用槲樹。其下是起伏的丘陵地,再下就變成了一度極爲肥沃的山谷地。
現在,整塊地是廢地,大塊大塊的石頭,排列在深深挖泥機挖出的巨溝旁。這些都是原始冰河和河浸蝕的大圓石。當時也許要大得多,即使現在仍像大太陽中沙漠裏的大白石。在控金的人沒有碰過的丘陵地上,大量的橡樹造成了黑黑的
影。斜坡上不是葡萄園就是蘭園。留下來的足夠告訴大家,這裏一度末被破壞前農夫們有多快樂。
一條河自山上流下,在河谷鎮外經過,隨後因著地勢的轉平,分成很多支流,流入醜陋不堪的人造石塊區。
我找到一家汽車旅館,先住下來。登記的名字用真名賴唐諾,登記的車號也一字不錯寫上公司車車號。我怕的是有一天警方會調查我每1 分鍾的行動,我不能叫別人說我使用假名在逃。
我立即展開行動。
仍居本鎮未離開的鎮民深恨挖金人的不擇手段。本來有地的人,已經清理一切拿了現鈔去較大的城市了。鎮裏,一度全是挖金辦公室、機械公司,現在都空了出來。整個鎮裏暮氣沈沈有如葬禮儀式在進行中。仍在鎮上做生意的面鋪都很沮喪,留在那裏的原因是暫時不知該到哪裏去。
沒人知道挖掘公司當時的紀錄後來到哪裏去了,那些總公司都是在別的地方的。資料都沒有了,大機器也沒有了,連雇員也不知去向了。
我不斷地詢問,有沒有那位年長雇員仍在鎮裏沒有離開。有位雜貨店的老板告訴我,他認爲有一個老隱士,叫作彼德什麼的,當初有替挖掘公司服務,參與挖掘。他想不起彼德姓什麼了,也已不知道他現在住哪裏了,不過他在河的下遊一裏有一個住
。那地方還有一塊地,沒有被他們控過,而彼德住在這上面。他每過一段時間會到鎮上來采購一些供應品。他都是付現,而且從不多言客套寒暄。什麼人也不知道他如何維生。
我又聽到有不少公司正在這一帶計劃要把石塊放回地下,而把地下沃土再翻到上面來。老本地人都在說,即使他們能辦成,也至少要很多年後,上面才能長出農作物來。另外一派人物認爲只要用現代化的科學肥料,谷類幾乎立即可以自這種泥土上生出來。各派自以爲是,先入爲主,凡是和自己不同理論的都不予考慮,聽都不聽,各作沒結論的爭論,我知道和他們去談話,不會有結果的。
我來到彼德的隱居時,時間已近黃昏。他住的地方一度曾是挖掘現場作業的房子,四周都有窗戶。一半的窗戶,已經被彼德用油筒上剪下來的鐵皮釘在窗上,封了起來。
彼德已經快近70歲了。他骨骼很大,但是肉不多。沒有皮松弛的樣子。他姓苟。
“你想要知道什麼?”他問,一面引導我坐向一張自造的木板凳,板凳邊上有個舊貨堆裏撿起來的破火爐,火爐裏有火在燒,火爐上一只鍋子,沒有鍋蓋在煮豆子。
“我想知道一些這一帶的古老故事。”我說。
“爲什麼?”
“我是個作家。”
“你在寫什麼?”
“一篇掘金的曆史故事。”
彼德把煙鬥目嘴上拿下來,拿住煙鬥部,把柄端向河谷鎮大概的方向指一指。他說:“他們會把什麼都告訴你的。”
“他們偏見很多。”我說。
彼德有趣地輕聲咯咯而笑,哲學意昧地同意道:“一大堆狗屎理論。”
我向房間的四面看看。我說:“蠻溫暖的住呀。”
“給我這種人住正好。”
“怎麼可能挖金子的人沒看中這塊地呢?”
“他們一定要留一條地,使河不倒灌進工作的地方來。他們本來想做一條防洪堤,把河
引開,但沒有成功。他們留這一條地不挖,以便將來再來時,土地不會給河
淹沒了。”
“這一條未挖過的地有多大?”
“大概一裏長,幾百碼寬吧。”
“真是極漂亮的農地,其他地方本來也像這裏一樣嗎?”
“不是,這一條本來也是未耕的土地。其他土地都不知要比這一帶好多少。尤其是近山谷的地。”
“我覺得這一帶已經不錯的了。”
“嗯哼。”
“我一路過來還看到有兔子。”
“不少兔子。有時我也打一兩只吃它們的肉。”他伸手指指牆上挂著的點二二口徑鏽掉的來福槍:“這支槍外表不怎麼的,內膛可是光亮如鏡子的。”
“這塊地的地主是什麼人呢?”
他的眼睛閃著光彩。“本人。”
“真是好極了。”我說:“我覺得在這裏生活,比在鎮上好得多。”
“事實上確是如此。這個鎮已經死掉了。這裏則不然。你怎找來的?”
“鎮裏有人說你可能在這裏,而且可能告訴我一些挖金時代的故事。”
“想知道些什麼?”
“只是些一般的就可以了。”
彼德又把煙鬥的桶指向河谷鎮的方向。“那些人真令人倒胃口。整件事,我在開始的時候就完全看透了。這一帶的土地肥沃,用馬用犁的時候,這裏是魚米之鄉,農夫生活過得十分惬意,突然有人來遊說挖金子,多數人都認爲不可能的事,大家反對,突然真的有了金子,大家瘋狂起來。地價也狂升起來。沒有肯出售,因爲天天有新價。商會介入,他們向商人低頭、把整個鎮送上門去。鎮裏每一個人都有工作做,還要自外鎮進口人來,很多很多人。市鎮大大膨脹,物價飛漲,交通工具來不及供應貨品。每每有冷靜一點的人都會談起,一旦挖金公司工作做完,市鎮會變成什麼樣子。
“慢慢的,狂熱平靜一點了。炒地皮的人都想手了,買的人意願不高了,工作需要的人少了,即使賣壓重,市商會尚不能面對現實。他們不斷說有一條鐵路會築進來經過這裏,本鎮會是鐵路上重鎮之一。又說石頭下面還有黃金。但是下坡時比上坡時快得多。不多久,就變成今天你見到的模樣。每個人都在咒挖金公司。”
“嗯哼。”
“什麼時候開始工作的?”
“正當他們開始要挖金子的時候。”
火爐裏的火旺了一點,火爐上的豆子在滾,彼德站起來,用支木匙把豆子翻一翻。
“我對這一段十分感到興趣。”
“你說是個作家?”
“提的,假如你想賺幾塊錢,我可以整個晚上和你在一起,你講的對我都會有用的。”
“多少錢?”
“5塊錢。”
“先拿來。”
我給他1張5元鈔票。
“一起用晚餐。”
“高興之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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