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敲門。
巴爾內特在他的私家偵探事務所裏,正坐在圈椅裏打盹,等待著委托人。他答應道:
“請進。”
一見到來人,他馬上熱地打招呼:
“啊!貝舒警探!你來看我,真是客氣。你好吧?我愛的朋友!”
貝舒警探從著裝到舉止,都有別于保安局普通的成員。他刻意打扮,褲線筆直,領帶系得漂亮,假領也上了光。他又高又瘦,身
虛弱,臉
蒼白,卻有雙粗壯的胳膊,二頭肌突出,他似乎靠施詭計而獲得過一次拳擊冠軍,勉勉強強保持次輕量級拳擊手的
形。他爲此感到很自豪。此外,在他年輕快活的臉上顯得非常滿足。他的目光中不乏智慧與敏銳。
“我路過這裏,”他回答道,“既然知道你特殊的習慣,我想:‘哎,吉姆·巴爾內特正在上班。如果我停下來進去看看……’”
“以便向他討教……”吉姆·巴爾內特補充道。
“也許吧,”警探承認道,“巴爾內特的洞察力總是令人驚訝。”
然而,他還是猶豫不決的,巴爾內特對他說道:
“到底有什麼事?今天大概難以進行咨詢的了。”
貝舒一拳打在桌子上(這一拳頭的力量之中還包括了他胳膊可怕的力量)。
“好吧,是的,我有點猶疑。已經有三次了,巴爾內特,我們有機會一起調查棘手的案子,你作爲私家偵探,我作爲警探,我相信三次看到求你幫助的人,例如阿塞爾曼夫人,跟你分手的時候都懷著某種怨恨。”
“就像我乘機敲詐了他們那樣……”巴爾內特打斷他的話。
“不……我不想說……”
巴爾內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貝舒警探,你不知道我這個事務所的格言:‘免費提供情況’。那麼,我向你保證,以名譽擔保,我從來不向委托人要一個銅板,你明白嗎?我從來沒收取他們一個小錢。”
貝舒更加暢快地呼吸著。
“謝謝,”他說道,“你明白,我的職業道德心只允許我在某些條件下進行合作。但是,實際上(原諒我不謹慎)巴爾內特偵探事務所究竟有什麼經費來源?”
“我得到好幾個慈善家的資助,但是他們不願意透露姓名。”
貝舒不再堅持。巴爾內特接著說道:
“那麼,貝舒,你那案子是在哪裏發生的呢?”
“在馬爾利①附近。涉及沃舍雷爾老漢被謀殺一事。你聽說了嗎?”
①巴黎西郊的一個森林,東端有路易十四的行宮。——譯注
“聽得不詳細。”
“我不覺得驚奇。報章對此並不感興趣,盡管這件案子非常奇怪……”
“捅了一刀,不是嗎?”
“是的,捅在兩個肩膀之問。”
“留在刀上的指紋呢?”
“沒有指紋。刀柄上大概包著紙,找到了紙焚燒後的灰。”
“沒有什麼線索?”
“一點線索也沒有。現場亂七八糟。家具都打翻了。還有一張桌子的抽屜被砸碎了。但是無法搞清砸碎抽屜的原因,以及拿走了什麼東西。”
“調查進行到哪裏了?”
“現在,我們要退休的公務員勒博克跟戈迪三弟兄對質。那三兄弟是最壞的無賴,專門偷莊稼和偷獵。我們在這兩個方面,都沒找到任何證據,他們互相指控對方是凶手。我們一起坐汽車到那裏去,你願意嗎?什麼也比不上臨審訊現場。”
“走吧。”
“還有一句話,巴爾內特。調查此案的福爾梅裏先生,希望公衆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身上,並想在巴黎謀得一席之地。他是個吹毛求疵、敏感易怒的法官。你有時會對司法機關的代表流露出嘲笑的神情,他可受不了這個。”
“我向你保證,貝舒,我會對他表示出他應得的尊敬。”
從豐蒂納鎮到馬爾利森林的途中,在矮林中間一塊狹長的土地上一堵不高的圍牆裏,坐落著一所兩層小樓房和一個小菜園。一個星期前,“茅屋”裏還住著退休的書商,沃舍雷爾老漢,他只是爲了不時去巴黎塞納河沿舊書攤搜集舊書,才離開他那種植了鮮花和蔬菜的小園地。他很吝啬,卻被人家看作富人,盡管他生活很一般。他不接待客人,除了他的朋友勒博克先生之外,這位先生住在豐蒂納鎮。
調查罪案和審訊勒博克先生,已經在進行。法官們在園子裏散步,吉姆·巴爾內特和警探下了小汽車。貝舒向守在“茅屋”門口的警察表明了身份,領著巴爾內特會見預審法官和代理檢察長,這兩人正停在一個牆角。戈迪三兄弟開始作證。這三個農場工人,年紀差不多,面貌完全不同,相同的只是險固執的表情。老大信誓旦旦地說道:
“是的,法官先生,我們正是從這裏跳進來救人的。”
“你們是從豐蒂納來的嗎?”
“是從豐蒂納來的,兩點正前來上工。我們在矮林邊緣,離這裏不遠的地方,同德尼茲大聊天時,聽見了呼救聲。我說:‘有人呼救,是在茅屋那邊。’”
“沃舍雷爾老漢,您明白嗎,法官先生,如果人們認識他就好了!我們就跑過去。我們跳過圍牆……牆頭上的玻璃碴紮得人可不好受……我們穿過園子……”
“房子的門打開時,你們的確切位置在哪裏?”
“就在這裏,”戈迪兄弟中的老大說道,他領著大家朝一個花壇走去。
“總之,離門前臺階十五米遠,”法官指著通往門廳的兩級臺階說道,“你們看見有人從那裏出來……”
“……正是勒博克先生本人……我看見他就像現在看見您一樣……他一下子沖出來,就像一個逃命的人,他一看見我們,又回房子裏去了。”
“你肯定那個人就是他?”
“我肯定,以上帝的名義起誓!”
“你們也肯定嗎?”法官對另外兩個人問道。
他倆肯定地答道:
“我們肯定,以上帝的名義起誓!”
“你們不可能看錯吧?”
“他住在我們家附近已經有五年了,就在豐蒂納鎮入口,”老大高聲說道,“我還給他家送過牛
。”
法官下達了命令。門廳的門打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穿著褐人字斜紋布的
服,戴一頂草帽,紅潤的臉微微笑著。
“勒博克先生……”三兄弟同時喊道。
代理檢察長旁白道:
“從這個距離,顯然完全不可能看錯的,戈迪三兄弟顯然不可能弄錯逃跑者的身份,即認錯凶手的。”
“當然啦,”法官說道,“但是,他們說的都是真話嗎?他們見到的確實是勒博克先生嗎?繼續審問,您願意嗎?”
大家都進了屋,到了一間大廳裏,牆邊擺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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