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姆·巴爾內特輕輕掀起事務所辦公室臨街櫥窗的簾子,發出爽朗的笑聲,然後不得不坐下,仿佛他這一笑就使他的雙無法伸直似的。
“哎呀!這真滑稽!要是我從來沒有期待過這件事就好了!……貝舒來看我!天哪!這是多麼滑稽!”
“是什麼事滑稽呀?”貝舒警探一進屋就問道。
他凝視著這個大笑中喘著氣、發出輕輕感歎的人,又恭敬地問道:
“是什麼事滑稽呀?”
“當然是你的來訪啰!怎麼!從諾爾曼俱樂部的那件事以後,你還敢來這裏。可惡的貝舒!”
貝舒的樣子顯得那麼尴尬,巴爾內特本想克製住自己。可是,他不能夠,于是繼續快活地大笑,陣陣嗆咳!使他憋得發慌。
“對不起,我的老朋友貝舒……這很好笑!那麼,你就是司法機關的合格代表,你現在還給我送來一只要拔毛的鳥①呢!也許是一個百萬富翁?一名部長?你真是太好了!因此,你瞧,我要像你那天做的那樣,熱地‘以你相稱’。咱倆難道不是好朋友嗎?喂,別像
淋淋的貓那樣膽小……把你的小故事講給我聽。是關于哪方面的?有什麼人請求幫助嗎?”
①意思是說:“一個可以騙財的對象。”——譯者
貝舒極力恢複了平靜,說道:
“是的,巴黎附近一個正直的本堂神甫。”
“你的正直的神甫,他殺死了誰?殺了他的一個教徒?”
“不是的,剛好相反。”
“嗯?是他的一個教徒把他殺了?我能夠幫他什麼忙?”
“不對……不對……只是……”
“見鬼!你今天講話吞吞吐吐的,貝舒!算了吧,咱們別談了,你領我到那個郊區本堂神甫那裏去吧。我的旅行箱總是准備好了的,必要時可以隨時跟你走。”
瓦納伊這個小村莊,分散在三個樹木蔥茏的山丘形成的谷地與山坡上,古老的羅馬式教堂坐落在綠樹環抱之中。從教堂後部圓室開始,一座漂亮的鄉村公墓向前伸展,右邊與一個大農莊的籬笆相鄰,一座宅邸聳立在那莊園中,左邊則跟本堂神甫的住所一牆之隔。
貝舒領巴爾內特來到本堂神甫住所的餐廳裏,把他介紹給德索爾神甫,說他這個私家偵探認爲“不可能”這個詞是不存在的。德索爾從外及內來看,確實是個正直的本堂神甫,胖得恰到好,皮膚紅潤油亮,已屆中年,平常顯然是平靜的臉,現出了他不應該有的憂慮。巴爾內特注意到他那肥胖的手,手腕有一圈肉,滾圓的肚子把油膩發亮的可憐的開司米長袍繃得緊緊的。
“本堂神甫先生,”巴爾內特說道,“我對困擾您的那件事完全不知情。我的朋友,貝舒警探只是對我說,他從前有機會認識您。現在請您給我解釋一下,但是不要講那些無用的細節。”
德索爾神甫大概已經准備好要講的事,因爲他馬上毫不猶豫地開始講述,從他那雙層下巴深發出悅耳的低音說道:
“您要知道,巴爾內特先生,這個教區平凡的主持教士同時兼任宗教財産的保管員,教産是瓦納伊城堡的領主老爺十八世紀留下來的。兩個金聖顯供臺,兩副十字架,一些燭臺,一個聖
盒,總共有——可惜!我應該說,曾經有過——九件貴重物品,周圍八十公裏的人都前來欣賞過。對于我來說……”
德索爾神甫揩拭了額上微微沁出的汗珠,接著說道:
“對于我來說,我應該說,我認爲保管教産始終充滿了危險,我小心翼翼地執行這項任務,總是感到害怕。您可以從這裏,透過這扇窗戶,望見教堂的後部圓室和牆壁厚實的聖器室,那幾件貴重的聖器就放在聖器室內。聖器室只有一道門,是用整塊厚橡木製成的,朝向祭壇周圍的過道。只有一枚大鑰匙,歸我保管。裝著寶物的保險櫃的鑰匙也由我掌管。陪同參觀者欣賞寶物的只有我本人。而且,由于我臥室的窗子離從高透光照亮聖器室的有柵欄圍起來的天窗不到十五米,每天晚上,我瞞著衆人,裝好報警裝置,把警鈴與長繩聯結起來,只要有偷盜的任何舉動,我都會醒來。此外,每天傍晚,我都謹慎地把最珍貴的那件鑲滿寶石的聖
盒拿到我的臥室裏,以防萬一。然而,那天晚上……”
德索爾神甫第二次用手絹揩去額頭上的汗。隨著講述那件不幸事件的進展,神甫的汗越出越多。他又說道:
“然而,那天晚上,將近半夜一點鍾,不是報警的鈴聲,而是有某種東西跌落在地板上的聲音把我驚醒,使我急忙起,半睡半醒地在黑暗中搖搖晃晃往前走。我想起了聖
盒。不會有人把它偷走了吧?我高聲喊道:
“誰?……”
沒有人答應我,但是我肯定有人站在我面前或者在我的身邊,而且我也肯定有人跨越窗子進了房間,因爲我感覺到從外面吹進一陣涼風。我摸索著,拿到了手電筒,推動開關,舉起來照著。于是,我在轉瞬之間,看見在一頂灰垂邊帽的下面,翻起的栗
領的上面,有一張如做怪相的醜臉。在那個醜臉上張開的嘴巴裏,我清楚地看見,左邊有兩顆金牙。我的手臂受到突然的猛擊,那人使我的手電筒
手落地……我朝那個方向猛撲過去。但是,他在哪裏呢?我不是在團團轉嗎?總之,我撞在壁爐的大理石臺面上,正好跟窗子相對的地方。等到我終于找到了火柴,臥室裏只剩下我自己。在陽臺的邊緣,靠著一把梯子,有人把梯子從我的庫房裏偷了出來。聖
盒已經不在平時收藏它的地方。我匆匆忙忙穿好
服,向聖器室跑去。寶物都不見了。”
德索爾神甫第三次擦去臉上的汗。他已經汗流滿面,直往下滴。
“當然,”巴爾內特說道,“那個天窗已被撬壞了,報警的繩子也被割斷了吧?這證明,那個作案的人熟悉周圍環境和您的生活習慣,對吧?本堂神甫先生,接著您去追捕盜賊了嗎?”
“我錯誤地大呼捉賊,我感到很遺憾,因爲我的上司不願意聲張此事,會責備我把此事公開而惹起議論紛紛。幸好,只有我的鄰居一個人聽見我的喊聲。德·格拉維埃爾男爵二十年來自經營在公墓另一邊的農莊,他同意我的意見,在報警與提出控告之前,應該努力去找回被盜的物品。因爲他有一輛小汽車,我就請他去巴黎找貝舒警探。”
“我是早上八點鍾到這裏來的,”貝舒說道,充滿驕傲。“到了十一點鍾,就解決了問題。”
“嗯?你說什麼?”巴爾內特驚訝地問道,“你抓到了罪犯?”
貝舒把食指伸向天花板,故作莊重姿態。
“在那上面,關在頂樓,由德·格拉維埃爾男爵看管。”
“真沒想到!幹得真漂亮!講給我聽,貝舒……
巴爾內特私家偵探事務所四 金牙人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