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度的秋收季節又到了,莊稼人天天起五更睡半夜地忙起來。看來,今年的年景要比去年好。
在之、高、安①三角地區田家橋村休養的汪霞,雖因天熱傷口化過一次膿,但由于沒有傷筋斷骨,慢慢地封口結了痂。
①之光、離陽、安新三縣的簡稱。
沒等到傷好利落,汪霞就想回到工作崗位上去。因爲沒和劉文彬、魏強他們取上聯系,幹起急也不能邁就走,只好天天幫助房東刷鍋洗碗、推碾子搗磨地幹些家務事。
她在田家橋住的這家房東,就是田常興、梁玉環家。這一對夫婦‘五一’掃蕩前,都是咱們的村幹部。如今環境不好,不得不隱蔽著做工作。
今天一大清早,田常興就下地割谷去了。
太陽剛出來一竿子高,汪霞給梁玉環搭幫手做熟了早飯,等玉環反鎖門朝地裏送飯的時候,她胡亂地吃飽了肚子,找了個小板凳,在新收的玉米堆跟前坐下,剝起葉子來。
汪霞手剝著玉米,心裏想起負傷的那天她被魏強他們救出,宿在西王莊趙河套大伯家裏的事情來。
那一天的夜裏,魏強每次查哨回來,都去大娘的住屋看看她,有時,伸手摸摸她那微熱的前額;有時,嘴湊到她的耳旁悄悄地問:“你喝嗎?”魏強的關懷
貼,像電流似地傳導在汪霞的身上,使得她十分激動,心房劇烈地跳動著。每回,她都是睜開疲倦的雙眼,露出既是感激又是幸福的神
沖魏強微微一笑。這笑,也引逗得魏強眉眼舒開,欣慰地微笑起來;這笑,把倆人久已集聚在心頭的愛,像魔術家揭開變幻莫測的蒙布,一下明朗化了,並使相愛的情感朝前邁進了一大步。
第二天夜晚,領導決定將汪霞送到之、高、安地區去休養。
黃昏,魏強將汪霞那支手槍送過來:“給你,帶上它,預防萬一!”
汪霞瞅瞅魏強,望望那支撸子槍。撸子槍藍汪汪的那麼光潔明淨,她明白魏強給擦拭過了。接過槍,身子朝裏挪挪,說:“你坐下吧!”等魏強在她眼前坐下了,她像個不知足的孩子,坦率地說:“你光給我槍,可一粒子彈也沒有,我要它幹什麼呀?”
“子彈?”魏強笑道,“子彈我已替你壓滿了槍梭,都是昨天繳獲的好子彈,這裏還有五粒,你也帶起來!”他將攥著五粒小撸子子彈的右手,伸到她的面前。
她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她用噙著淚花的眼睛環掃一下甯靜的屋子。屋裏就是她,還有靠近她坐的魏強。她伸手去接子彈,同時,也緊緊攥住了他的手,大膽地攬在自己隆起的前,而後,又挪到嘴邊上來
吻,小聲地叨念:“你呀!你真好,真是叫人……”淚
奪眶流出來,滴落在枕頭上。
什麼叫戀愛?戀愛又是個什麼滋味?以往,魏強只是腦子想過,今天,他才真的嘗到了。他眼睛盯著臉上泛起紅暈的汪霞,心頭止不住突突亂跳,比第一次參加戰鬥都跳得厲害。他想抽回手,擡起身來走,可是,身子、手都好像是不由腦子支配。身子不僅沒擡起來,相反坐得更挨近了汪霞;沒抽回的右手倒和汪霞纖細的手兒握了個緊上緊,就像鳔膠粘住了一般。
他倆全沈浸在幸福裏!
就在那個暫短、歡愉的時間裏,汪霞將早已勾織好的淺綠的鋼筆套塞在魏強的手裏:“拿去吧!裝上我丟的那支鋼筆,再丟了……”魏強笑著將鋼筆套拿到眼前,看了又看,瞧了又瞧,而後,將桔黃
的鋼筆裝進去試了試,萬分喜愛,很小心地裝在自己的內
袋裏。
“後來,就是因爲去養傷,和魏強離開了。這一離開就是兩個多月。兩個多月的工夫,敵人組織了幾次兵力,今天清剿,明天剔抉,天天圍住青紗帳拉網,誰知這一鬧把魏強他們鬧到哪裏去了?顯然是沒在這裏,要在這裏,他早來看我了。他既沒在這裏,那昨天又是誰們拿下的黃莊據點?一准是他們。那他爲什麼不來看看我?……”汪霞手剝著新劈下來的玉米,心裏忽東忽西地亂想著。
“慶叔,大秋頭子上,你這一人騎著自行車上哪裏去?家來歇歇不?”院門外,傳來梁玉環的聲音。
“好幾年沒來,要不是碰上你環姑太太,我還真忘掉你家大門啦。快領我家去。真,想不到的事,偏偏就出來了。”一個男人的回答。話說得非常急促,語氣裏還像夾雜著憤懑和不幸。
“吼噓,吼噓”的轟聲,從門外傳進來。這是梁玉環向汪霞發的回避信號。汪霞扭頭走進自己養傷的住屋。
“這不是小板凳?你坐下,慶叔!我娘她怎麼樣?”沒等玉環把話說完,慶叔氣囊囊地學說開:“事情告訴你,你也別太難過了。事情已經這樣了,它像灑出的,想收也收不回來。你娘她過去了!”
“啊?!”梁玉環聽說老娘死去,眼睛發直嘴張大,不言不語,不走不動地戳立在院子裏,淚珠一串串地朝下滾落,一直呆了好半天,她才卡出哭聲來。玉環和她兄弟梁邦從小沒有爹,是寡婦老娘一手拉扯大的。玉環的老娘身板本來還算壯實,到底得的什麼急病,死得那麼突然呢?
玉環她娘家——梁家橋,在劉家橋村西,相距不到裏半地。它坐落在高保公路北面,和公路肉貼骨頭地緊挨著。因爲它在之、高、安三角地區,又在保定東面,是清苑管轄的一個大村子,所以“五一”掃蕩以後,鬼子在這村村南,貼公路按了個據點,據點裏修了個七截高的大炮樓子。這個據點從修起的那天起,就沒斷過鬼子,最多駐過一個中隊,最少也是一個班。另外,僞軍們也有個五幾十號人。總之,算是個不小的據點。
現在梁家橋據點住著一個班鬼子兵。這個班的鬼子兵也是去年從河南打敗湯恩伯以後換過來的。乍一來到,都還帶著勝利者的勁頭,什麼也不在乎;天長日久,碰過幾次小釘子,再加上僞軍們常念叨念叨八路軍武工隊的厲害,也就小心戒備起來了。
日本人怕八路軍夜間來偷襲他們,就給據點周圍村莊下了一道“命令”:日沒以後,田野、街巷不准有人行走或幹活,違者開槍射擊,打死勿論。
就在日本人下達“命令”的當天夜裏,玉環她老娘正睡到半夜時分,一陣嘎嘎嘎……的叫,把這個老人從夢裏叫醒了。常說:老太太三宗寶:閨女、外孫、老母
!這一點不假。玉環她娘一聽老母
叫聲,褂子沒披,鞋子沒穿,光著腳下地就點燈,端起來就朝屋外跑。她剛端燈要過二門檻,炮樓上叭勾一聲槍響,將她打倒在地上。一直到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才有人發現她死了;慶叔趕緊給玉環送信來。“……娘啊,你做了一輩子活,受了一輩子苦,想不到落這麼個下場……”玉環低……
敵後武工隊第21章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