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照在麻尼臺上。
湟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金光。
離麻尼臺不遠的地方那個叫羌堡的士臺臺下,狗得娃的老子紀柱正在向老人們講一個故事。
“……新女婿睡到半夜覺著身子底下熱騰騰的越來越,用手一摸,全是
,這女婿娃納悶兒,炕上哪來的
呢?他把摸過炕氈的手放鼻子上一聞,不對,咋這麼大尿臊味兒?天哪!新媳婦尿
了!”
“哈哈哈哈……”老人們全笑了。
“你說的是上莊裏楊八斤的老子楊尕頭兒兩口子嘛!”勺子匠劉七爺說。
“就是。楊尕頭兒沒娶上媳婦前,家裏窮得連個老鼠養不住,把楊八斤的一娶,家道就一天比一天好了。楊八斤的阿爺慢慢兒摸出門道來了,只要他的兒媳婦一尿炕,他們家裏就要進一筆財,尿一次炕,進一筆財。家裏娶進來了個財神
!楊八斤的阿爺高興得不得了,就專門給兒媳婦裝了一條狗皮褥子,讓她睡了好好兒尿。誰知道兒媳婦一睡在狗皮褥子上,再也不尿炕了。楊八斤的阿爺急了,不叫兒媳婦鋪狗皮褥子了,不給鋪了人家也不尿了,急得老阿爺一到晚上,就讓兒子給媳婦往死裏灌
,把媳婦的肚子灌成馱
的皮袋了,人家就是不尿,趕到土改的那一年,他們的家也敗完了,當了個貧農。”
“這就是命。人的命裏沒財,金元寶把你擋個大馬趴,你還當石頭一腳踢到河裏去哩。”劉七爺說這話的時候,就想起了民三十八年,那時候他在馬步芳的兵營裏當兵。“命令一下,隊伍開到了蘭州,要堵解放軍。沒想人家解放軍的人馬一到,就把我們打散了,城裏的商人們跑光了,連店鋪門沒來得及關,關上的,也叫散兵砸開了。敗兵賽強盜,進鋪子就搶,我們一班人鑽進一個雜貨鋪裏,櫃臺裏擺的羅馬表沒人動,就看上一捆白板子皮條了,幾個人搶呀,搶了個臉紅脖子歪,差點動了刀槍。最後我說,誰也甭搶,一人一截子分。幾個人這才用刺刀把皮條割開,一人一條往腰裏一纏,出門從馍馍鋪裏搶了幾個饅頭,把槍往街道裏一撂就翻山越嶺地往家裏跑。”
“那你們爲啥不拿羅馬表?”
“那時候的人嘛,想著羅馬表與莊稼人沒球相幹,板子皮條拿回家了背柴草當馬緩繩的幹啥不好?”
“那時候的人憨。”山海阿爺說。
“就是,那一大我要是把那羅馬表裝上幾塊出來變賣了,不把那板子皮條買一汽車?”劉七爺不無遺憾地說。
“還是你劉七爺沒財命,有財命了,早把羅馬表全揣懷裏了。”山海阿爺接過話頭,“說起這財命,我的尕挑擔可算是最沒財命的了。西甯觀門街裏的傅蠟匠你們也知道,我的尕挑擔就在傅蠟匠家的對門兒開了個染坊。民三十八年,他的染坊才開紅,聽說解放軍上來了。那時候把共産
說得瞎得很,說是共産
來了要共産共妻哩,西甯城裏也亂開了,城裏人往鄉裏跑。我的殺挑擔也把鋪門一關,帶了家小跑到我們家裏來了。過西門口時,見一個瘋道人,肩腫骨上戳了個眼眼,血呀膿呀的淌著,那眼眼裏穿過一根長鐵絲,鐵絲的頭上挂了一塊大青磚,由他拖著走。”
“民那陣子我聽人說過這麼個事,可我就不相信。”劉七爺打斷山海阿爺的話頭說。
“你們不要不信,還真有這麼個瘋道人,我尕的時候跟了我阿大去塔爾寺磕頭,路過西甯時在城門口上見了,頭發像氈氈,光著個精腳片,手裏拿著個化緣的碗,他說啥時候能把那個青磚在地上拖拉磨完了,他的功德也就圓滿了。”才讓拉毛說。
“就是這麼個意思,”山海阿爺肯定地說,“那兩天,瘋道人的手裏拿了個桃兒,他站在西門口裏,朝逃難的人喊:‘桃爛,手不爛,桃爛,手不爛。’城裏人不知道這個瘋道人喊的啥,還在跑。解放軍進城了,不要說搶百姓,連百姓的家也不進。消息傳到我的尕挑擔的耳朵裏,尕挑擔趕緊往城裏趕。進城一看,人家沒跑的人,家裏好好兒的,一連一個碗沒爛,可我的尕挑擔的染坊不要說叫賊搶了個精光光,連鋪面子也叫人放火燒掉了,他趕到時,人家解放軍正在救火呢。這時候,那些逃難的人才挖清,瘋道人喊的是‘逃爛,守不爛。’意思是解放軍來了你甭跑,你逃跑的人家要爛,守在家裏不跑的人家沒事兒!把我的那個尕挑擔氣得當場得了個噎食病,第二年就殁掉了。”
“就是,沒那個財命,你掙下了,也守不住。”
……
這裏是麻尼大莊老年人們的“活動中心”,有陽光的日子裏,老人們就聚集在這裏,面朝麻尼臺,或靜靜地坐著,或天南海北地扯,扯到哪兒算哪兒。所扯的話題基本上都是發生在本莊子或臨近莊子的,有時候也討論一些家大事,什麼“聽說要批宋江,把宋江嚇得鑽進
壺(
浒)裏不敢出來”,什麼“聽說林彪把生産隊的麥捆子(孔子)偷下了,偷的時候怕人發現,披的是一個姓馬的老漢的外
,叫毛主席當場抓住了,林彪氣得不成,就搭上婆娘娃娃要害毛主席……”
還有一次,狗得娃的阿大給老人們發布了一條消息,“你們聽了廣播了沒?今早上廣播裏把林彪罵得醜死哩。”
“罵的啥醜話?”老人們問。
“罵林彪是賣尻子。”
老人們聽後哈哈大笑,說:“你胡日鬼人哩,人家廣播裏咋罵得出我們老百姓嘴裏的髒話呢?”
“實話,我騙你們幹啥哩,人家廣播裏就是罵了,我聽得清清爽爽的。”
老人們說,該罵,想害毛主席,害不掉了就往外跑,他驢日的不是“賣尻子”是啥?
這話叫路過羌堡的民辦老師聽見了,就笑著解釋,廣播裏說林彪是“賣賊”,不是你們聽來的“賣尻子”。
老人們聽了說,都一樣,沒啥大區別。
民辦老師只好搖搖頭走了。
前幾年出現的“毛主席喝的湯裏每頓都炝了蔥花吧?”的著名猜想,就産生于這個地方的這些老人之口。
當時,老人們就這個猜想思考了許久,他們想,莊稼人家平時裏能有對面的飯,就把好日子過上了,家裏不來要緊
戚的話,飯裏好好兒連一把鹽不放,天天能喝得起炝了蔥花兒的面片的,除了毛主席還能有誰呢?就這麼個猜想,當時還沒有一個人敢貿然肯定的人,只出現了幾聲缺少底氣的“大概”,“可能”,“說不來”……
就是到了今天,麻尼大莊的“黑頭凡人”們喝的湯裏,也還是遠遠沒有達到炝蔥花兒的奢侈平。
因爲解決溫飽的“飽”,是指獲得食物的數量,而非質量,質量是另外一個範疇的概念。
今天老人們的話題從楊……
麻尼臺第10章 陽光下的羌堡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