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彼埃爾飯店坐出租車只消10分鍾就到了我父原先的公寓。穿過五十九街到中央公園的西面。然後來到七十街。這是一幢老式公寓,和東部建造的那些新公寓大相徑庭。這個舒適的套間在第11層樓,天花板很高,有兩間臥室,一間起居室,一間餐廳,一間廚房和兩個洗澡間。我母
去世後,我父
就買下了這套房子。他無法在他曾和母
共同居住的屋子裏住下去。不過,他搬到這裏後,確實也爲我准備了一間臥室,雖然我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寄宿學校裏度過的。
我剛跨出汽車,看門人巴尼就迎了上來。他拿過我的旅行袋。“歡迎你回家,傑德先生。”他微笑著說道。
我付了車費後便轉過身來。從我12歲搬到這兒起,他就一直稱呼我傑德先生。“你好,巴尼。”我說道。
“來吧,傑德先生,”他說完便領著我穿過門廳來到電梯。“關節炎還是折磨著我,不過我能對付。”
“好哇。”我應道,一邊把一張10美元的鈔票塞到他手中。
他把旅行袋拿到電梯上,放在我的身旁,然後按了我要去的樓層。“那套房子應當是幹淨舒適的,”他說道,“負責打掃的姑娘昨天才來過。”
“謝謝你。”電梯關門時我說道。
我走進屋子,把旅行袋放在帽問。巴尼說得不錯。這套住房盡管鎖著,但裏面幹淨整潔。我走進起居室,打開窗戶,從中央公園吹來的清新空氣使我爲之一振。我拿起行李,來到我的臥室,打開窗戶,朝公園看去。我可以看到謝裏·尼日蘭的塔樓以及與它爲鄰位于第五街的皮埃爾飯店的頂部。
這一切並沒有使我心曠神怡。我打開旅行袋,然後把它摔到壁櫥的底層,去外套,搭在椅子上。我拿起公文包,走進餐廳,在桌子上把包打開。
我查看錢是否還在包裏。17000美元。從公文包蓋的內層我取出安傑洛的護照,還有放著信用卡和駕駛執照的皮夾子。我從那只帶拉鏈的小夾袋裏拿出勞力士手表,放在手裏看了一會兒。這只表的表面顯深藍,在6、9、12的位置上鑲有鑽石,在3的位置上帶有日曆。我把它翻過來,表的背面刻著筆迹很細的字:“給我
愛的兒子安傑洛。他的21歲生日之時,爸爸。”
我把表又放回那只小夾袋裏。我還在生我伯父的氣,因爲他也和他們串通起來,把我捉弄一場。可是他是我父的兄長,而安傑洛是我的堂兄。不管我是不是樂意,我們是一家人嘛。
我關好公文包,把它拿到起居室裏,放在我父的辦公桌上。辦公桌的一頭放著一只銀製的雙人照相架,一邊是我父
的相片,另一邊是我母
的相片。我對著相片呆呆地望著。母
去世時我才9歲。我老是因爲自己對母
印象不深而感到問心有愧。我又望著父
的相片。說來真怪,我第一次發現,他和伯父竟如此相像。
我深深地吸了口氣,來到廚房,從架子上拿下一瓶科瓦歇酒,給自己斟了一大杯。白蘭地在我的胃中炙燒,我渾身感到暖和起來,但是並沒有變得更興奮。
我在辦公桌前坐下,又喝了一口酒,然後便拿起電話。我不知道阿爾瑪的私人電話號碼,因此就給皮埃爾飯店去電話。
接線員的聲音帶有職業的熱情。“瓦爾加斯小
出去了。”
“她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回來?”我問道。
“她沒說,先生。”她回答道。
“那麼請你給她留下口信,就說史蒂文斯先生來過電話。我的電話號碼是——”
電話接線員打斷了我。“她給你留了口信呢。先生。她想讓你知道,她今天下午去法。”
“謝謝。”我說完便放下了話筒,我思忖了一會兒,然後擡起頭來望著我父的相片。“我現在怎麼辦,爸爸?”
但是照片不會回答我的問題。我父只是微微笑著,顯得充滿睿智。我又啜了一口白蘭地,還是凝視著相片。也許我已醉意朦胧,但是我覺得,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像他的兄弟。室內電話響了起來。我抓起話筒。“喂。”
“傑德先生,我是巴尼,”他說道,“你伯父,迪·斯蒂芬諾在這兒呢。”
“好吧,巴尼,”我說道,“你帶他上來。”
我把白蘭地留在桌上,走向帽間,打開房門。我等在那兒,直到他走出電梯。他的兩名保镖緊跟在他身後。他們一起向我走來。我舉起一只手。“別讓他們來,”我說道,“我要跟你單獨談。”
他對他們做了個手勢,他們便留在走廊上。我回到屋裏,讓他也進了門,然後把門關上。
我的伯父身材高大。我還沒來得及轉過身來,他的雙臂已把我擁抱住。接著他吻吻我的雙頰。“我的孩子。”他說道。
“伯父。”我生硬地叫道。
他用鼻子嗅了一下。“你喝酒了。”
“只是喝了一點白蘭地,”我回答道,“你也想喝一口嗎?”
“不,”他說道,“你知道,我晚上6點之前難得喝酒。”
“我忘了。”我說道。我領著他來到起居室,打開了公文包。“這是安傑洛的東西。”
他默不作聲地望著包。
“包裏所有的東西都是安傑洛的,”我說道,“裏面有17000美元。”我打開包蓋。“這是他的駕駛執照、護照和信用卡。然後我又拉開夾袋的拉鏈,取出安傑洛的勞力士表。”
他遲緩地接過手表,翻到銘刻文字的背面,然後哭了起來。那嗚嗚咽咽的抽泣聲刺耳、真切而沈重,淚珠從他的眼裏掉到桌上。
我把手按在他不斷顫動的肩膀上,把他扶到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我自己的嗓子也仿佛有什麼東西堵住似地說不出話來。“我很抱歉,羅科伯父,我確實很抱歉。”
他用雙手捂住自己的臉。“我真不相信,我無法相信,在此之前。”
“羅科伯父,”我說道,“你得堅強些。”
他搖搖頭,雙手仍然捂著臉。“我的漂亮的兒子不在了。他一去不複返了。現在我沒有兒子了。沒有骨肉來繼承我了。我對他做下什麼錯事啦?”
“你對他沒有做任何錯事。你所做的就是始終愛他。”我說道。
他擡起頭來看我。“我本應當製止他的。我要他別去。我對他說,我不希望你去。但他得按自己的方式去幹。他說,他要是不去,就沒人會尊敬他,他會永遠在我的庇護下生活。”
我一聲不吭,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望著我。“他很痛苦嗎?”
“沒有痛苦。這都是一瞬間的事。”我回答道。
他緩緩地點點頭。“爲此我感謝上帝,”他說道,“我還要感謝上帝,當時你和他在一起,至少他的身旁有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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