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登一家4口中——說4口,是承認總是面帶笑容的日本白日傭工鈴木也算1口——克萊爾·埃默森·海登,自以爲是在日常事務中受伊斯特岱5個多星期前的來信影響最輕的一個。
她的婆母,莫德(克萊爾來了幾乎有兩年了,仍然覺得她太怕人,難以喊她瑪蒂),轉變最爲明顯。當然,莫德向來忙碌,也很有成效;可是過去的5周裏,她簡直成了一個活躍的托缽僧,一人幹著10人的活。更有甚者,在克萊爾的眼中,她變得越來越年輕,精力充沛,富于創造。克萊爾覺得,她現在就像艾德萊還是她的合作者時那樣,達到了
力頂
。
想著這些,浸泡在浴盆沒肩泡沫中的克萊爾,懶洋洋地用手掌在泡沫中扇出一道空隙。她讓思緒在對艾德萊·海登博士的不怎麼深的記憶中漫遊。她在結婚前見過他兩次,是馬克出于社交的原因將她帶到聖巴巴拉的。這個高個、駝背、微胖的學者以其不加渲染的睿智、廣博的學識和理解力給她留下了印象。馬克不時地向父提一些挑戰
的問題,但都被他輕而易舉地用善意的譏諷擋到了一旁,弄得馬克語不成句。她發覺艾德萊的權威也使得她驚若寒蟬了。她老是感到自己給他留下了一個不怎麼樣的印象,盡管馬克向她證實說,他父
說她是“一個有魅力的漂亮小家夥。”她不斷希望她在艾德萊那兒的形象應當更好些。但在他們第二次見面的一周後,他突然死于心髒病。就是在他的靈堂裏,她堅信,她仍然僅僅被他視爲一個有魅力的漂亮小家夥。
肥皂泡在她身前又將空隙彌合了,她心不在焉地用手抹著泡沫。她知道,她的思緒亂了,她想記起剛才想的是什麼。想起來了:5周前的伊斯特岱來信,還有它對他們的影響。莫德成了一個托缽僧,對了。馬克,也比以前忙了,更熱情了(如果那是可能的話),更有勁頭了,對一些細小煩惱的抱怨也多起來了,不過這些煩惱都是有關這次實地考察旅行的成問題的設想的。“你那位伊斯特岱聽起來像一個傳奇作家,”就在兩天前,他對莫德說,“一件這樣的事,在花費時間和錢財以前,應當進行必要的調查。”莫德對他的態度一如既往,待之以所有母對她們早熟的男孩所有的無限耐心和疼愛。莫德維護了伊斯特岱的形象,解釋說形勢不允許先進行調查,提醒他相信她對好事所有的萬無一失的辨別能力,這是她的本能和經驗的結晶。像往常一樣,一旦遭到駁斥,馬克就讓步,並將自己湮沒在加班加點工作中。
只有克萊爾的日常生活好像沒受到最近事態的影響,現在,打字和整理資料的活多了些,但並沒有占滿她的所有時問。每天早晨,她仍然可以泡在熱乎乎的、滿是泡沫的浴盆裏,吃早飯時看報紙,同莫德談論著報上的內容,幹她的慣常工作,然後同別的年輕妻子們去打網球、喝茶或聽講座。晚上,如果馬克太忙,不能同她去看電影或駕車兜風,或者沒有晚會,她就讓馬克在那裏埋頭讀寫,從事研究,校對論文——反正是男人的活計——她則看小說,或半睏半醒地看袖珍電視。伊斯特岱和三海妖並沒改變這些。
可是,克萊爾也的確感到某種事情已經發生了變化。它不是日常事務,是一種感覺——幾乎像一個真正存在的泡泡袋——在她內心的一種感覺變了。她正式地、合法地,無論如何將永遠地,到目前爲止已經做了1年零9個月的馬克·海登夫人。結了婚——母和繼父說是“良緣”——內心的這種感情袋就開始漂浮和令人感到有趣,像一個氣泡帶著你不斷升高、升高、升高,下面的一切都是奇妙的。可是漸漸地,隨著婚後時間的增長,這只漂浮的氣泡沈了下來,落到地上,變成了一個
郁的、根本不代表任何東酉的小
坑。這就是這個氣泡的面貌:無。這就是她對任何事情的感情:無。一切激動和興奮的可能好像已經消失了。生活的一切看來就是這樣了,前面的每一天,甚至直到生命的最生一天都可以預見,沒有泛起波瀾的希望了。這就是那種感情,當她聽到年輕母
們談論産後憂郁期時,她便懷疑是否也有婚後憂郁期。這種失望感不能怪任何人——肯定不能怪馬克,絕對不能怪他——有可能的話,只除非怪不谙世事的新娘本人,怪她過于
漫和過于期待的正在凋謝的花束的失落感。她想,如果她有了錢,就組織一隊專家去研究出灰姑娘在所謂“從今以後過著幸福生活”到底過著一種什麼樣的生活。
但是5周前,或者大約在這個時間,對克萊爾來說某種好事發生了。它對她整個人的影響來得是那麼神速,而對她周圍的人又是那麼隱蔽,她感到如夢初醒。她有一種健康的感覺,她感到生活的內容比做不完的事情要多。她知道,鼓舞自己的因素就是伊斯特岱的信。她已經欣然打了來信的內容概要,並且空雙行以示重要。伊斯特岱信中允諾的一切,她都記到心裏了。
除了15歲時同母和繼父一起去過阿卡普爾科和墨西哥城(她記起了金字塔、空中花園、查普爾特佩克公園),馬上記起了她並非獨自一人進行爲期一周的旅遊外,克萊爾沒有出過美
。現在,幾乎就在第二天,她將被帶到南海一個無人知曉的異
他鄉。即將出現的變化有著令人難以忍受的刺激。三海妖實際細節具有極小的真實
,並且對她沒有多大意義。那些同莫德著作中以及莫德精心閱讀過的無數人類學卷帙中成千上萬的詞句太相似了,就好像是曆史,遙遠的過去,同她的現在生活毫不相幹。然而,日子越來越近;如果伊斯特岱不像馬克所說的那樣是一個“傳奇作家”,如果這些事都是真的而不是空話,她馬上就將住在一個悶熱的草房裏,生活在一群幾乎是躶
的男女中。這些人從一個公用倉庫裏取食物,將貞
視爲缺陷,將預先實驗式的
教育視爲心須,在一個共濟社大棚裏,在一個毫無節製的節日中,(起碼有一個躶美比賽)實驗愛!
克萊爾瞟了一眼洗手池旁的搪瓷殼鍾表,9點15分,馬克的早課該下了。今天,在他上下節課前還有4個小時。她不知道他會回家還是仍然到圖書館。她拿定主意,先穿好服。她伸出手,轉了一下
龍頭下的把手,放
口咔嚓一下打開了,
和泡沫開始汩汩地流進下
道。
她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跨出浴盆,站在那兒讓滴到厚厚的白墊子上。當
流從她那晶瑩肌膚曲線上流下時,她的心思又回到伊斯特岱的信上,他所說的三海妖上的穿戴究竟屬于哪以種模式?男人們帶著隨便用繩子吊在腰際的布袋。當然,比之夏日男人們在海灘上穿的東西,這也沒有什麼可大驚小怪的。但究竟是只戴那麼個小袋子,別的什麼也不穿。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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