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這一代中留學生來說,“打工”如同是又一場“再教育”。不同的是,當年,他們在農村所經受更爲艱苦的勞動鍛煉時,多少還有一種沈浮于政治運動的悲壯;如今在美
打工,則完全是一種迫于生計的無奈。不管在
內多麼的風流倜傥或多麼的抱負不凡,到了美
,如果沒人供養而又別無長技’爲了謀生,就得先去打工。這是一點也抱怨不得的事情。
從中讀書人一下子變成了美
“勞動人民”’這種社會角
的轉換,使不少雖然經過“勞動改造”而潛意識中“社會等級”觀念仍然很強烈的中
知識分子在心理上備受沖擊。
在一次中同學會舉辦的晚會上,一個女留學生一見面就自嘲地告訴我,她是直接從餐館來的,渾身都是萊油味。她以前是學美學的,現在一家中
餐館打工。“我現在白天什麼都不想,不過,有時夜裏會做一些不愉快的夢,心裏壓抑著的東西都會浮現出來。”她說。
另一個過去寫過不少報告文學的40多歲的知名記者說,當他一個人穿著雨、雨靴在一家中
餐館
的地下室裏發豆芽時,他只能一面將這一切作爲一種“生活”來
驗,一面默誦孟老夫子“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
膚……”的名言來支撐自己的精神。
不過,這場美式“再教育”,也使曆來具有生存依附特
而又長期習慣于社會主義“鐵飯碗”製度的當代中
知識分子不得不重新估計自己的生存能力和社會價值。一個養活不了自己的人,在美
社會是很難保持中
傳統文人式的狂傲或清高的。
相比之下’境更爲艱難的是那些因爲種種原因而暫時無法回
的流亡人士。他們大都有些知名,年紀也較大,在美
已不能像年輕人那樣靠讀書居留,以打工謀生,而只能憑借自己的一點名聲,每年找個大學做一年或半年的訪問學者,領一份資助。他們幾乎永遠無法在一個地方安定下來,常常今年九月剛到這裏住下,就開始爲明年九月到哪裏去而犯愁。有的人幾年下來,全美的大學都要轉遍了。好在美
大學多,大大小小近三千。著名的大學去過後,就去一些不那麼著名的大學。
內一位老先生說,如今,留學生之外,又多了一類“流(exile)學生”。
美是一個充滿了生存壓力的
家。這種以失業、貧窮、甚至饑餓的威脅構成的生存壓力,是一進入這個社會就能感受到;一走出校園,便會更深切地
驗到。
許多中留學生能夠通過考試,能夠讀下學位,能夠吃苦打工,但畢業後卻找不到工作。邁不過這一道門坎,留美的生活就會一下子變得嚴峻和殘酷起來。
工作,是美人,特別是中産階級,生活中最爲關心的事情之一。有了工作,不但意味著有了以汽車、房子爲標志的舒適生活,而且,還意味著社會對個人的承認;相反,沒有或失去工作,就意味著沒有或失去這一切。你因此會成爲生活中的失敗者。美
一向是一個不同情而且看不起任何失敗者的社會。
雖然,幸運地找到滿意工作的中留學生不在少數,但留學生中畢業後一時找不到合適工作的顯然不乏其人。特別是一些學文科、理科等不太實用專業的,以及年齡較大的留學生,找一份像樣的工作就更難了。
說起來,中留學生找不到工作有多種原因。一是作爲外
人或新移民,盡管受過高等教育,但由于種族、文化和語言等等背景因素,大部分中
留學生很難真正融人校園之外的美
社會;二是90年代初,美
在戰後時間拖得最長的經濟衰退之中,成千上萬的美
人正在失去工作,越來越多的美
大學生畢業後找不到工作。在這種境況中,中
留學生的
境之艱難可以想象。
面對生存的壓力和失業的困境,不少中留學生或多或少地改變了自己的生活態度。以前在
內,似乎個個都懷才不遇,牢騒滿腹,少有人對自己的工作表示滿意;到了美
後,領略到求職不易,有一份正式工作後,往往表現得勤勤懇懇,兢兢業業,不吵不鬧,任勞任怨。
1978年以來,成千上萬的中人湧出了
門,到外面的世界去尋求自己的夢想,其中包括許多各界頗有成就的名人。有人很快實現了“自我”,有人卻備嘗海外生活的艱辛。
有意思的是,不少當年一心向往“蔚藍”的知識界精英,出
後,都不同程度地對西方社會産生了幻滅。不過,這種思想情緒的轉變,與其說是認識境界的提高,不如說是對西方社會的冷酷一面有所感受。而且,這當年的向往和如今的幻滅,都是中
知識分子自己的事情,與實際的西方社會幾乎無關。
“外有許多自由,”一個在緬因州一所大學碩士畢業後一時沒能找到工作的33歲的留學生說,“其中一個自由就是餓死的自由。”
這不完全是一句牢騒話,其中包含著對另一種社會的真正認識。
《留學美國》第十五章 美國式的再教育在線閱讀結束,下一章“第十六章 “圍城”現象”更精彩的內容等著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