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四日那天晚上,紐約放焰火。看過了北京“十一”放的那麼大規模的焰火,再看這裏的,沒有什麼新鮮感。王起明向郭燕建議,打道回府,早早休息爲好。郭燕也沒有反對。
兩駕車回家。
轎車駛進了車房,自動搖控門剛剛降到底,王起明剛剛想開門進屋,郭燕拽了他的胳膊。
“什麼?”王起明問。
“客廳裏有人!”她哆嗦著,小聲說。
他停住了腳步,望著自己的家。果然,客廳裏幾個黑影在窗前一晃而過。
“賊!”
他低聲說。可是他不敢去抓賊。紐約的賊都厲害,偷東西的時候腰裏都別著槍,冒冒失失地去抓賊,十個得有八個成了他們的槍下鬼。
“快走,找911。”
他拉妻子快步去報警。
郭燕不動,說:“jerryjerry!”
“救jerry得快去找警察!”王起明這麼一說,郭燕才動彈。
這是慶之夜,鄰居家家都沒人,沒有電話可打。他倆風風火火地跑了兩條街才找到了一個公用電話。
911一撥就通,警察說馬上就到。
他倆又回到自己家附近,躲在遠離自家的一棵大樹底下,哆嗦著,借著焰火之余光,眺望自家的動靜。
街上安靜極了,沒有一輛汽車通過。郭燕要著顫,嘴裏jerry,jerry的,念個不住。
王起明怕那焰火光太強,把她拉到了樹後,和她一樣打著哆嗦。
突然,有黑影從他家躍窗而出,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一共四條大漢,手裏都是大包小包。
也不知從哪兒站出來一輛小型貨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他家門前。那四條大漢身手敏捷,把那些個大小包裹往車裏一抛,人也都竄進去,貨車一下子就開跑了。
“他
的!”
王起明罵道。
賊跑了,警察也趕到了。
兩位警官知道了他是房主,就命令:“把門開開!”
“賊跑了,你們不追呀?”
“把門開開!”
王起明沒轍,打開門,跟博物館的講解員一樣領著警察們進門參觀。
他真沒想到,賊不光偷東西,還毀東西。客廳裏甭管什麼物件,全都挪了位。攝影機沒了、錄相機沒了、激光音響沒了,卡拉ok也沒了;彩電還在,可能因爲太重,沒搬動,放在客廳中間的地板上。
臥室裏也好不了多少,滿地是服、書信、空首飾盒和空錢夾,就連郭燕的內
內褲也扔得到
都是。
jerry見到了郭燕,如同受了驚嚇的孩子,一下子撲到郭燕懷裏,渾身哆嗦,縮成一個團。郭燕拍著它。“別怕,別怕。”
她說,“可憐的,咪回來了,
咪回來了。”
其實,她哆嗦得比那條狗還厲害。警察開始拍照、做指代。他們對于這類案件顯然不以爲然,邊做活兒邊說笑,討論著紐約市長的競選。
王起明對警察如此漠視自己的災難,心裏很不平衡。因此,當警察詢問情況時,他大聲地對警官說:“如果我有槍的話,我一定殺死他們!”
“不,不,你不能這麼做,”警官向他晃著頭,“假如你有槍殺死了人,那麼,你先犯了法,我們可能先抓的就是你了。”
“那麼,在這種情況下,我該做什麼?我該怎麼辦?幫他們搬東西嗎?”
“你最好讓他們走,象今天這樣,”警官給的忠告真讓他泄氣。
“讓他們走!給他們叫一輛車嗎?”
“據我所知,今晚他們有車。不對嗎?”警官仍然十分富有幽默感,甚至對王起明——眼前這個幼稚的中辦——感到很好奇。
“可是我爲什麼要偏偏對賊表現出彬彬有禮的好客態度呢?”
“可是,您爲什麼不加強一下您自己家的防盜措施呢?”警官說,“看起來,您有這個能力。”
警察們的工作看起來做好了。警官讓他填一張表格,然後向了警禮,離開了他的家。
警車開走了。這裏又恢複了平靜。
“全讓我自己防範,警察都幹什麼去呀!”王起明坐在一片狼藉中抱怨。
“這叫什麼事兒呀,辛辛苦苦掙來的,就這麼沒了……”郭燕主要是習疼她那些首飾。好好的首飾,便宜了這幫小偷。
“破財免災,你知道嗎?”王起明見郭燕真有點傷心了,就爲她解心寬,“甭傷心,趕明兒我再給你買。”
“再買得再花錢呀!這些首飾,可都是多年積攢起來的啊!”
“你不買也得交稅,交了稅,市政府拿去,還不是救濟這些人。現在,他們直接從咱們家拿走,省得麻煩政府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開這玩笑。”
“這可不是玩笑,這是我在美悟出來的道理。反正你別想把你掙的都裝進自己口袋裏,你得交出來點。”
“把我也不願意這麼個交法呀。”
“覺著這麼著虧是不是?其實不虧。沒出人命就不虧,就得謝天謝地。”
“可以後呢,能保證以後不出這事兒?”
這句話提醒了王起明:“你這話對,是得想點防範措施。”
王起明下定決心,說幹就幹。
也就是兩個禮拜之後吧,他的家可真的大變了樣。
所有的窗子,不分大小、不分樓上樓下,就裝上了比手指頭還粗的鋼筋。前門、後門、左右兩側的門,都換上了沈重的、進進出出都得“咣當”一聲開鎖的大鐵門。
房子的外圍,他給裝上了紅外線自動控製燈,不管是行人,還是汽車,即便是一只貓、一只耗子,只要有個什麼從他家門前過,那燈就自動地亮起來,賊亮賊亮的,叫你根本沒法睜開眼。
他又裝了警鈴系列設備。這個裝置從他家一直通向警察局。只要他倆同時出門,一打開電源,任何人想碰一下這房子,警鈴立即響起來,警察局的紅燈也會同時閃亮,不到三十分鍾,警察准到。
這回好了,家成了監獄,成了座大碉堡。
全安好了!
王起明和郭燕坐在沙發上。王起明呆著呆著,“噗哧”一聲地笑出了聲。
“笑什麼?”郭燕問。
“窮的時候,就盼著有錢;有了錢了,就先把家置辦得象個監獄,自己沒事兒當囚犯玩!”
“來美,爲的是自由,怎麼倒自己給自己關了監獄呢?”
“沒錢的時候,是一萬人看不上的三孫子;趕到你有了錢,馬上有十萬人盯著偷你、搶你!到哪兒躲去?到監獄裏躲起來吧!你說這可真把人給弄糊塗了:是闊好,還是窮好啊?誰說得清楚?”
“誰也說不清楚。”
過了一個星期。一個星期天,王起明出去打麻將去了,郭燕一個人坐在家裏,閑極無聊。她看著一根一根的鐵柱子,心裏堵得慌,就帶上jerry在房外的草枰上坐了下來。
草枰,剛剛讓園西修剪過,整齊,悅目,散發出一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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