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主義觀念一度既崇高又簡單……實際上我們可以說,它是人類精神最具雄心的産物……它如此壯麗,如此大膽,理所當然激起了最偉大的憧憬。如果我們想把世界從野蠻中拯救出來,我們就必須駁倒社會主義,我們不能心不在焉地對它置之不理。
——路德維希·馮·米瑟斯
本書所要論證的是,我們的文明,不管是它的起源還是它的維持,都取決于這樣一件事情,它的准確表述,就是在人類合作中不斷擴展的秩序。這種秩序的更爲常見但會讓人産生一定誤解的稱呼是資本主義。爲了理解我們的文明,我們必須明白,這種擴展秩序並不是人類的設計或意圖造成的結果,而是一個自發的産物:它是從無意之間遵守某些傳統的、主要是道德方面的做法中産生的,其中許多這種做法人們並不喜歡,他們通常不理解它的含義,也不能證明它的正確,但是透過恰好遵循了這些做法的群中的一個進化選擇過程——人口和財富的相對增加——它們相當迅速地傳播開來。這些群
不知不覺地、遲疑不決地、甚至是痛苦地采用了這些做法,使他們共同擴大了他們利用一切有價值的信息的機會,使他們能夠“在大地上勞有所獲,繁衍生息,人了興旺,物産豐盈”(《舊約·創世記》1:28)。大概這個過程是人類進化中得到正確評價最少的一個方面。
社會主義者對這些事情有不同的看法。他們不但結論不同,甚至對事實的看法也不同。社會主義者搞錯了事實,這一點對我的論證至關重要,下面將就此展開討論。我打算承認,如果社會主義者對現存經濟秩序的運行和可能的替代方案做出的分析,從事實角度講是正確的,那麼我們大概不得不相信,根據某些道德原則進行收入分配,而且只有授權一個中央政權來支配現有資源的用途,才能夠進行這種分配,這有可能是消滅生産資料個人所有的前提。即使通過集中支配生産資料所能生産出的集産品,至少同我們現在所産生的數量一樣多,如何進行公正的分配仍會是個嚴重的道德難題。然而我們並沒有陷入這種
境。因爲除了讓産品在競爭
市場中進行分配之外,尚不知有什麼其他方法能夠告訴個人,他們該爲各自的努力確定什麼方向,才能爲總産量做出最大限度的貢獻。
我的論證的要點是,以贊成競爭市場造成的人類自發的擴展秩序的人爲一方,以要求在集
支配現有資源的基礎上讓一個中央政權任意安排人類交往的人爲另一方,他們之間發生的沖突,是因爲後者在有關這些資源的知識如何産生、如何能夠産生以及如何才能得到利用的問題上,犯下了事實方面的錯誤。作爲一個事實問題,必須用科學研究來解決這一沖突。這種研究證明,通過遵守決定著競爭
市場秩序的、自發産生的道德傳統(與大多數社會主義者所服膺的理
主義教條或規範不相符的傳統),我們所生産並蓄積起來的知識與財富,要大于那些自稱嚴格遵循“理
”辦事的人所鼓吹的中央指令式經濟所能得到或利用的數量。因此,社會主義不可能達到或貫徹它的目標和計劃;進而言之,它們甚至在邏輯上也是不能成立的。
這就是爲何與經常有人所持的立場相反,這些問題不單純是涉及到利益或價值判斷的問題。人們如何逐漸接受了某些價值或規範,它們如何作用于這些人的文明,這個問題本身當然首先是個和事實有關的問題,也是本書的中心問題,其中前三章勾畫出了這個問題的答案。使文明成爲可能的是擴展秩序,社會主義的要求不是從形成這種秩序的傳統中得出的道德結論。相反,它們竭力想利用某種理設計的道德
系去顛覆這一傳統,而這種
系的號召力所依靠的,是它許諾的結果對人類本能具有號召力。它認爲,既然人們能生成某些協調他們行爲的規則系統,因此他們也必定能夠設計出更好的、更令人滿意的系統。但是,如果人類的生存依賴一種特定的、受規則支配的、其效果已得到驗證的行爲方式,那麼他當然不會僅僅爲了眼前一時的好
,便去選擇另一種行爲方式。市場秩序和社會主義之間的爭論,不亞于一個生死存亡的問題。遵循社會主義道德,將會使目前人類中的許多人遭到毀滅,使另外許多人陷入貧困。
所有這一切,提出了一個我希望從本書一開始便要加以澄清的重要問題。雖然我攻擊社會主義者一方在理上的專斷態度,但我的論證並不反對正確運用理
。所謂“正確運用理
”,我是指那種承認自我局限
的理
,進行自我教育的理
,它要正視經濟學和生物學所揭示的令人驚奇的事實所包含的意義,即在未經設計的情況下生成的秩序,能夠大大超越人們自覺追求的計劃。一本論證社會主義在事實上甚至邏輯上站不住腳的著作,怎麼會抨擊理
呢?我也不想否認,若是抱著審慎謙恭的態度,采取點滴改進的方式,理
可以在評價、批判和摒棄傳統製度與道德原則上發揮指導作用。就像我早先的研究一樣,本書所反對的是指導著社會主義的那些由來已久的理
規範,即我認爲
現著一種幼稚而無批判
的理
學說的規範,一種我稱之爲“建構論理
主義”(1973)的陳舊而反科學的方法論。
因此我不想否認,理具有改進各種規範和製度的能力,更不打算認爲,對于如今被普遍理解爲以“社會公正”爲取向的我們的整個道德
系,不可能進行改造。但是,我們只有檢視一種道德
系的各個部分,才能做到這一點。如果這種道德虛妄地認爲自己能夠做到一些根據它的原則和規範它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譬如發揮生成和組織知識的功能,那麼這種不可能本身就是對該道德
系的一種決定
的合理批駁。抑製這種結果是十分重要的,因爲說到底,正是全部爭論屬于價值判斷而非事實問題的觀點,阻礙著市場秩序的專業研究人員以足夠的力量強調,社會主義不可能做到它所許諾的事情。
我的論證也不表示我沒有和社會主義者分享某些廣泛持有的價值;下面我將證明,我完全不相信受到廣泛接受的“社會公正”這一概念,表達了一種可能的狀態,我甚至不相信它是個有意義的概念。我也不像一些鼓吹享樂主義倫理學的人所主張的那樣,認爲僅僅著眼于可預見的最大滿足,我們就能夠做出合乎道德的決定。
我的工作起點,完全可以用休谟的一個見解來表示,即“道德准則……並非我們理的結果”(《人
論》,1739/1886:ⅱ:235)。這一見解將在本書中起關鍵作用,因爲它構成了本書所要回答的基本問題,即我們的道德觀念如何出現和如何才能出現,以及它的産生方式……
致命的自負——社會主義的謬誤導論:社會主義是個錯誤嗎?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