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格來說,這只是我從象牙塔走出,來到街頭身上必須付出的代價。車禍的創傷剛愈,但肌肉和關節的酸痛還要逗留幾個星期。我的
重在減輕,有兩個原因——我再也去不起以前常去的餐館,而且也沒什麼胃口。我的背因爲睡在地板上的睡袋裏而疼痛不已。我之所以下決心這麼做是要看看這種睡法是否可以忍受,我一直弄不清楚。
隨後一個街頭小混混用他的光腳差點踢破我的腦袋。我每天晚上要冰敷很長時間,夜裏每次醒來的時候,腦袋好像要爆炸。
但我爲能活下來而感到慶幸,慶幸被打入地獄幾個小時後還能全身而退。無名的恐懼解除了,至少目前是這樣。再也不用擔心潛伏在暗的警察了。
嚴重盜竊罪可不是鬧著玩的,尤其是我確實犯了此罪。這項罪名最多可判十年徒刑,我暫且把它抛在一邊。
星期六早晨天沒亮我就出了門,沖向最近的賣報點。我住的附近新開了一家小小的通宵面包店,店主是來自巴基斯坦的吵吵嚷嚷的一家子。這家面包店地
治安情況複雜的亞當斯一摩根地段。我偷哲到櫃臺前,要了一份報紙,打開一看,我擔心的事果然發生了。
德雷克和斯威尼公司計劃得很周密。都市版的第二頁登有我的照片,那是一年前公司編輯員工名冊時照的,只有公司留有底片。
報道分爲四段,篇幅不長,切中要害,其中的信息大部分由公司提供。我在公司工作過七年,從事反托拉斯法,畢業于耶魯大學法學院,無犯罪記錄。公司排名全第五——有八百名律師,分布于八大城市,等等。沒人發表評論,因爲根本沒必要那樣做。這篇報道的唯一目的就是要使我難堪,他們的目的達到了。在我照片的旁邊是一行大字標題:“本地律師因嚴重盜竊罪而被捕”。報道中把被竊文件含糊其辭地稱爲“被盜物品”,還說是我最近離開公司時所爲。
這聽上去像無謂的小口角——一幫律師不爲別的只爲了幾頁紙面吵個不休。除了我自己以及那些可能認識我的人,誰會在乎這報道呢?尴尬很快就會過去,這世界發生的真實故事也太多了。
寫報道的那個記者真夠友好、真夠耐心的。他寫好文章直等到我被捕的消息傳來才發表。我可以毫不費力地想見阿瑟和拉夫特那班人是怎樣花時間策劃我的被捕,然後把消息捅給新聞界。這筆費用無疑會由河橡公司承擔,只因爲它是卷入此次事件的另一主角。
多麼漂亮的公關技巧!竟然在周末版上登出了這麼長的報道。
巴基斯坦人開的那家面包店不做果夾心的油炸餅圈,我只好買了幾塊燕麥餅,然後開車去辦公室。
露比在門口睡著了,我邊走邊想她究竟在那兒呆了多久。她身上蓋了兩三條舊被子,頭枕在一只大的帆布購物袋上,袋中裝著她的隨身物品。聽到我的咳嗽聲,她一下子蹦起來。
“爲什麼睡這兒?”我問。
她看著我手中裝食品的紙袋,道:“我總得找個地方睡。”
“我以爲你睡在車中。”
“是的,我大部分時間都那樣。”
與一個漂泊街頭者談論她該睡在何不會有什麼結果。露比餓了。我用鑰匙開門,按電燈開關,去煮咖啡。她與往常一樣,徑直來到辦公桌前,坐著等。
我們喝咖啡,吃點心,我讀早新聞給她聽。我先選一則我感興趣的新聞,再選一則她感興趣的,輪流讀給她聽,我跳過了那則關于我的報道。
露比昨天下午提前退出了“內奧米之家”的戒酒戒毒聚會。上午平安無事,下午她就逃之夭夭了。那裏的負責人梅甘在加斯科現身前約一小時就打電話通知了我。
“你今天早晨感覺如何?”讀完報後我問她。
“很好。你呢?”
“我很好。我沒吸毒,你呢?”
她低下頭,眼光投往別,許久沒說話,在猶豫是否該說實話。“是的,”她答道,“我沒吸毒。”
“不,你吸了。別對我撒謊,露比。我是你的朋友,是你的律師,我會幫你見到特倫斯,但是如果你撒謊,我就幫不了你。現在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有沒有吸毒。”
她不自覺地往後退縮,眼光向下:“我吸了。”
“謝謝。昨天下午爲什麼早退?”
“我沒有。”
“那邊的頭說你早退了。”
“我以爲早結束了。”
我不想和她繼續爭論,多說無益。“你今天去嗎?”
“去。”
“很好。我開車送你去,但你得答應我參加完戒酒戒毒兩個療程。”
“我保證。”
“你必須第一個到,最後一個走,明白嗎?”
“好。”
“那裏的頭會注意你的表現。”
她點點頭,又取了一塊面包,這是第四塊。我和她談了特倫斯,戒酒戒毒的事。我再次感到染上毒瘾後的無望。她現在連二十四小時內不吸毒都做不到。
我懷疑她吸的是可卡因,見效快,價格低廉。
在開車去“內奧米之家”的路上,露比突然道:“你剛剛被捕過,對嗎?”
我差點闖紅燈。她天沒亮時就睡在我們辦公室的門前,又幾乎不識字,她怎會看得懂報紙?
“是的,我剛剛被捕過。”
“我想不假。”
“你怎會知道?”
“在街頭總能聽到點兒什麼。”
對了,不是報紙。流落街頭者有他們自己傳播消息的方法。莫迪凱事務所的那個年輕律師被抓了,警察把他帶走了,他的遭遇和我們差不多。
“那是個誤會。”我說,就好像她關心那是不是由于誤會一樣。
她們已經開始歌唱了,當我們走在“內奧米之家”前的臺階上時,我們能聽到她們的歌聲。梅甘打開前門,請我進去喝咖啡。在第一層由會客室改建而成的大廳裏,婦女們唱著歌。唱完後,她們傾聽別人訴說自己的問題。我在那裏觀察了幾分鍾。作爲唯一的男,我感到不自在。
梅甘在廚房裏備好咖啡,然後領我浏覽了這個地方。我們壓低了交談的聲音,因爲她們在不遠祈禱。一樓靠近廚房的地方有盥洗間和淋浴房,後面是小花園,供那些心情抑郁者一個人清靜的地方。二樓有辦公室,入會登記
,還有一間擺滿了椅子的長方形房間,是酗酒者和吸毒者聚會的地方。
我們在狹窄的樓梯上聽到下面傳來了一陣充滿了歡欣之意的合唱聲。梅甘的辦公室在三樓。她請我進去,我一坐下她就把一份《郵報》抛到我的大上。
“那一夜真夠嗆,嗯?”她微笑著說。
我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照片:“還行。”
“那兒怎麼回事?”她指著自己的太陽穴問。
……
貧民律師第27章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