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開元皇帝子女很多,皇子不開府,在長安,皇子的住宅附連于宮城;在洛陽,王子和未嫁的公主,都居住于宮城之西的一個區域,稱爲夾城。夾城狹長,東邊城牆與宮城連接,西邊城牆則連西苑,夾城南三堂有一列屋宇和花園,是壽王邸。
壽王自宮中省母回來,匆匆回自己的住宅,王妃不在屋內也不在園中,侍女告訴她,王妃去了阊阖閣。
于是,他匆匆出府,上城牆——阊阖閣是建在夾城的城牆上的,上面有觀象臺。
壽王問了幾侍女,在觀象臺長廊,遠遠見到了王妃——這是面對廣大的西苑的高
,風大,壽王妃獨自一人立著,風吹動了她的
袂,風也吹散了她的長發,但是,在風中零亂的壽王妃,卻有飄飄慾仙的風華。
他急步而上,叫喚她。楊玉環看到丈夫,撩撥著散發,迎前,年輕的壽王捏住妻子的手,癡癡地相看,沒有說話;于是,她笑了——在風中,她的笑,風情萬千,然後,她喜悅地譴責丈夫,要求丈夫不可時時用這樣的目光相看。
壽王定了定神,對妻子說:“今天,我在母後看到一幅畫像,是母後二十歲時,一名畫工畫的,母後說,她年輕時,有些象現在的你!”壽王妃楊玉環問丈夫:“你看呢?”壽王想了想,坦然說:“我回答母後說很有些象,其實不大象,我以爲你更加好看!”
她又笑了——她時時笑,而且,笑得很好看。壽王也常常會迷失在自己妻子的笑容中,他曾經說玉環的笑似魔,似幻,會勾攝人的魂魄。
現在,在她似魔似幻的盈盈笑中,壽王忘情地挨近妻子。
楊玉環不經意地伸出手,輕撫丈夫的面頰,但是,她又立刻警覺,放開,又推開丈夫,低聲說:“此地會被人看到,我們走——”
觀象臺上,有值日的內侍和女官,可能會看到他們。壽王也連忙定下神來,伴著妻子徐行,一面問她爲何獨上阊阖閣。她回答:“我一個人好悶,出來看看。”
壽王表示歉意——因爲自己入宮而使她孤單而悶——婚後的日子,壽王除了入宮和進行指定事務外,把各種交遊放棄,時時和妻子在一起——他們有多種共同的嗜好,只要在一起,就會忘卻一切外事。
爲了楊玉環在夾城中的諸王宅內覺得悶,壽王殿下利用母的寵愛而伴妻子出遊。
大唐皇朝的皇子,自開元皇帝嗣位之後,行動多受了一份限製,以前,諸王分房出居外面,有自己封地和住宅,現在集中在都城住,在東都有宮城的城門一道手續,出入要登記,便不大方便了,而且也不能晚歸。在長安居,諸王宅雖集在一區,但能利用地形的方便自由出入。而洛陽夾城由宮闱局直接管理,對于王妃出入,每次都列冊具報內廷,平常日子而出去玩,那是不容許的。壽王運用母的關系,用宮內派人傳召,先入宮,再出苑,在記錄冊上,便是入侍。
這樣做是偷巧,與理不合。但是,謹慎的壽王爲了取悅生好動的妻子,一再偷巧出去。
他們時常乘了車悄悄出郊,有時,著了便服乘舟在市區出現,在家中受嚴格管教的楊玉環,婚後放任了。這種出遊,有時也借助于鹹宜公主。
公主派人請壽王夫妻到自己住宅相見,這也是名正言順的。因此,洛陽人有不少能看到壽王和他的王妃——這是被稱爲神仙眷屬的夫妻,壽王是諸王中長得英俊的一個,而婚後的楊玉環,越來越華妍。
楊玉環在未嫁時溜出來玩,或者在被人邀時出來,她的哥哥曾暗示地告誡她,不可到天津橋去,她渾茫地接受了。婚後,在一次出遊中,她忽然想到哥哥的告誡,轉告丈夫,並且要求去天津橋看看。
壽王自然不會介意,他們周曆了皇城正南洛上著名的天津橋。其實,楊玉環經過天津橋和星華橋已有幾次,平時沒有留心。現在,她著意了,覺得家人的告誡毫無理由,她爲此而詢問丈夫。
壽王想了一下,對玉環說:“可能,天津橋堍的小廣場,以前是行刑的地方!”
楊玉環看看天津橋南面的四支大旗杆,此時,天子的龍旗招展——表示皇帝駐跸東都,她恍然了。她並不是一個有城府的女人,在自己想到時,就說出來:“我明白了,我的高祖在開時,于天津橋被太宗皇帝所殺,懸首示衆。後來,朝廷起用我的曾祖,赦免罪名,准許將高祖父改葬。”她略不經意地接下去:“我的父
以儒家自許,他又很欽佩我的高祖,大約從一個孝字出發,不許我來天津橋。”
壽王順著妻子的口氣而稱贊楊汪當年的勳業。可是,楊玉環卻笑著搖頭,說明父崇拜高祖,因爲高祖著過書,又做過
子監祭酒。
在楊玉環,這是偶然接觸到家事,但深愛妻子的壽王卻把此事深記于心,他在此後又不經意地問了妻子一次。于是,他爲嶽父的出而去請托
夫楊洄。
驸馬都尉楊洄,因妻子鹹宜公主有寵,成了都城中一個活躍的人物,他輕易地通過特別的人事關系,由宰相李林甫直接薦引,以楊玄璬爲子監的太學博士。
子監是冷衙門,熱衷名利的人不會要進去的,但這又是朝廷中一個清高的機構。一個人能在
子監當上教習,再轉向一般機構,地位就會完全不同,官場中人會以學者而相敬。再者,從品位而言,楊玄璬只是正七品下階的地方官,而
子監太學博士,則是中央官正六品上階,中間相差正七品上階一級,從六品下上兩級,正六品下階一級。楊玄璬的移調,頭尾算在一起,高了五級之多。但這樣的遷升在大唐朝廷又不算是違法的,李林甫以他優于儒學爲藉口。還有,入
子監的人,要教書,那必須有些才華才能應付,只要不被
子學生和同僚所輕,旁的衙門的官員,便少加理會。
這是楊玄璬夢寐以求的事,他只希望能先當上子監的直講和助教,著三五卷書,再升博士,現在,一舉而得博士,他很滿足,以爲自己將來會重振家聲。
上任之後,楊玄璬在家中祭祖,正式上書宮闱局,請許女兒歸甯一次,參加祭祖。
楊玉環回家了,她對于父的行爲覺得好笑,但她依然很馴順,恭恭敬敬地向高祖神主叩頭,又自動讀了一遍楊氏家訓。然後,她悄悄地告知新補上集賢殿校書的哥哥:“我聽說,太學博士不及五經博士和
子博士高,將來有機會,我托人替大人轉一下。”
楊鑒爲此而吃驚,他告知,五經博士是要有講經的專長,
子博士則是教授三品以上大臣的兒子學業的,不可隨便營謀。同時,他也爲自己得爲正九品下階的集賢校書而向
致謝。
楊玉環入了王府之後,對官場的事也懂了一些,她暗示哥哥,在一任將滿時,通知自己。
楊鑒有些茫然,他不以爲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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