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元年正月初一,丁未日。
大唐皇帝李隆基在位的第二世代開始的日子,他在興慶宮城的勤政樓受百官的朝賀,宣布改換年號,並且大赦天下。
皇帝在年初一大朝時,特許都城百姓在宮城外觀看和歡呼,這又是一項新氣象。
——在晚歲時,京兆尹自少府領到糧肉和布帛之類,分贈都城的貧戶和老年人。
此外,南衙的金吾軍,北門的禁軍都換發了質料比前爲好的服,連所有役吏,都獲得新
及賜錢。這些,使內外盡歡。元旦大朝罷,內外歡呼之聲,象盛夏的雷聲。
皇帝,還自到城上和百姓相見。
在元旦大朝時,好動的楊玉環在花萼相輝樓看熱鬧,興慶宮城中,勤政樓在南面臨街,花萼樓在西面臨街,在花萼樓,可以看到勤政樓外的動態,同時又可見西城和南城外的街道車騎和百姓們。
元旦大朝時隆重的儀仗和儀式,這一回,楊玉環看全了,她極爲興奮。皇帝在城上接受百姓的歡呼時,她派了兩次人到城上去邀皇帝到花萼樓來。
皇帝來時,楊玉環命四名內侍唱禮,獨自一人,正正經經地來了一次大朝拜儀式,她以歌唱的聲調爲頌:“皇帝陛下萬歲——願我皇皇業興慶,家在我皇第二個世代比第一個世代更富更強,皇帝與庶民同樂!”
李隆基輕快地笑著,雙手把著了大吉服的楊玉環扶起來,低聲說:“我你一,同享太平盛世!”
她含笑點頭,牽掣了他的大袖一下,也低聲說:“到那邊窗口去看看——”
從向西南角的兩扇大窗外望,長安城幾條大街盡在眼底,街上,依然擁擠著人群,歡呼聲也依然不斷。
“三郎,我在此看大朝,又在此看你在城上,今天,你真神氣!”她悄悄地說:“也有威儀!”
皇帝期期地笑,沒有出聲。此時,皇帝在想,在默禱:“願天保佑,自己能再活卅年,和這個可愛的女人在一起過卅年,創造爲皇以來的第二個世代的繁榮。”
她看著雨景,她在繁華中欣快無比。她又說:“我請你來,讓你也從旁看看——”
“嗯,嗯!”皇帝看著,撩起她的長袖,捏住了她溫暖的手。稍後,他低聲說:“玉環,有一件事很抱歉,也遺憾,今天,不能讓你受命婦朝見!”
她微笑,低聲說:“不妨,總會有那一天的!”
楊玉環對是否能受朝賀的事,的確不太重視,雖然那是極光彩的事,可是,她對那種從來未經曆過的大場面,也有一些心慌,能避免,少掉麻煩,也是好事。
在興慶宮,今年的命婦入朝,仍然照去年一樣,由皇帝的婕妤、美人、才人級接待,因爲,自武惠妃逝世之後,宮中沒有妃級的女人。
但由于今年是李隆基皇業的新紀元開始,皇帝拉了後宮的二位父的遺孀出來,共同受朝賀。此外,玉真公主也被邀入,皇帝原慾小
子也參加受朝賀,可是,玉真公主以不合
製而堅持不肯。
她和楊玉環在一起,悄悄地看大官員的夫人入朝——楊玉環不許皇帝午睡,伴著偷看。李隆基只得答應,這是他做皇帝以來的第一次,悄悄地看百官的命婦。
百官命婦入朝的人數並不太多,偷看著的他們都感失望,皇帝直率地說:“這些官員的夫人,怎麼沒有一個好看的!”
玉真公主笑著調侃:“因爲有玉環在啊!長安城內,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我不是比較,我的意思是,品評下來,沒有好的!”
“我知道!”楊玉環說:“這些女人老的多,是大官員的正妻,倘若許他們的側室和妾侍入朝,那就有好看的人了,將來放寬一些——”
“哼,這不行,言官會上本,各位官員的夫人也會因此而造反。”皇帝笑說。
“將來,放寬品級,那麼,有些年青的女士,情形會好一些。”玉真公主說。
就在此時,內侍來奏告,諸皇子皇孫都已到了,在等待著拜見皇帝賀歲。
皇帝欣然說:“我們一起去?”
楊玉環信口應了一聲好,但玉真公主阻止她,笑說:“皇上,你去吧,我和太真法師在長生殿等你!”
當皇帝走後,她們兩人緩緩地向長生殿走去,楊玉環有些窘迫,讷讷地說:“我這人太沒頭腦,我是女道士——”
“玉環,即使你成了貴妃,除非先調查清楚,不然,你也不宜見諸王、皇孫!”玉真公主平和地說。
她領悟了,諸皇子皇孫入朝,壽王必在內,自己的兩個兒子,可能也在內。
一念之轉,她想到了從前的丈夫以及自己所生的兩個孩子,入宮以後,她一直沒有和外面聯絡過,如今,想及了,她心中很不自在。
到了長生殿,她忍不住,向玉真公主詢問:“他怎樣?”
玉真公主自然明白她所指的是誰,低聲說:“很好,玉環,人事已改變了,你在宮中,不宜提到從前,最好,也能把往事切斷!”
“我知道——”楊玉環低喟著說。
于是,玉真公主乘機詢問她的家庭反應。玉真公主私問玉環,一旦冊命正式宣布,她的父會不會大鬧求死?這使得楊玉環爲之淆惑,她想了一下,直率地說:“父
一定會極不高興的,但是,我想他不會求死的吧?
一個人好端端地活著,怎會肯死?不過,父可能會不肯做官,我想他會如此!”
“這是一件麻煩事,你的二伯父和哥哥呢?”
“二伯父爲人和父不同,有官給他做,他一定會很高興的,哥哥就難說了,他可能聽命于父
,只是,哥哥絕不會象父
那樣頑固。公主,這些事,我怎麼和皇帝說呢?有幾次,他好象要問我,後來,說了別的話,便岔開去了,公主,父
還能管我嗎?”
于是,玉真公主又笑起來,她告訴楊玉環,父的權力管不著已嫁的女兒,但皇家卻希望與外戚和睦。
這是天寶元年年初一的事。
到了正月底,楊玄璬終于得知了女兒居住在興慶宮,女道士只是一個名義,他爲此而大憾,他以爲這是家門的大恥,但是,朝堂中沒有一位谏官對此進言,大臣中,似乎全無反應,好象無人得知,或者不予重視。在痛心中的楊玄璬想了幾天,自覺再在都城挨下去,會很無趣,于是,在二月中,他向子監祭酒上書,自請致仕,並附了表文。
子監祭酒當然也有所風聞,但是,這一件事是不能說的,壽王妃入道,有過昭命,爲了當年慘死的皇太後,任何人對這一事件提出,都可能犯上不孝和不敬的名教大罪。他自然不敢接觸這問題,只是慰留,請楊玄璬于任滿或書編成後再退休。可是,楊玄璬堅持著請求轉呈表文。
子監祭酒在無可奈何中,把表文壓了十日,送到宰相那兒,李林甫是精明人,他當然知道內情,這一道表文沒有
理,他也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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