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哲態度轉變,表面上看似乎有沖動冒失之嫌,近乎輕舉妄動。但進一步分析,便不會覺得突兀了。
缥缈神龍擄他到大天星寨,在柴哲來說,其中並無感恩的成份,且有被迫的屈辱感覺藏在心頭。被擄時,他正陷于骨肉散離家破日廢的困境,缥缈神龍不由分說將他擄走,至舅家避禍的雙下落?羅龍文的
羽是否追殺不舍?這些事他渴望知道結果,但被擄到湖廣,在山區中一住六年,他怎能放得下?又怎能甘心?要說他存有師恩深如海的心念,毋甯說深埋著仇恨的種子來得恰當些,骨肉散離,
人生死莫辨。但要說他翻臉無情毫不眷念,那也是欺人之談。
追隨古靈到西番,可以說全是他一個支撐著大梁,九死一生替端木長風排難解紛,到頭來端木鷹揚父子依然恩特仇報,開口就罵舉手就打,甚至要返回湖廣開香堂,存心要他的命,脾氣再好的人也受不了。
在司嵩指責他時,他已看出端木鷹揚有置他于死的毒念,那時他便動了一走了之的念頭,再加上古靈贈珠示警,他便知不走不行了。
弄清了沈襄的身份,聽清了高、夏、雲三個黑鷹會叛徒的大仁大義行徑,試想,他還能替端木鷹揚父子賣命?他是個深明事理明辨事非的人,當機立斷唾棄端木鷹揚父子,決不做職業殺手的幫凶,毅然決定護送沈襄遠走高飛,任何代價在所不惜。
在他們養傷期間,端木鷹揚也花了兩天工夫,居然鬼使神差地走出了迷魂陣一般的黑石谷,踏上了至安圖牧地的方向。
安圖牧地鄰著黑石谷,最後一座山盡
,便是安圖收地的東北角。這是一座三十裏方圓的高原牧地,四周山嶺圍繞,牧地中的林木無法生長,安圖族的人不許樹大在草原生根,以免牧地被樹木侵占,每年大雪光臨前,放起一把火.把枯草燒光,等來年雪化後,鮮嫩的牧草便會欣欣向榮。那時,可看到牛羊徜徉其間,好一
遠離濁世的和平祥和神仙幽境。附近的幾座山谷,是年青男女的愛情之窩,夏秋之間,經常可以看到青年男女的
友,在谷中架起羊皮帳,由男女雙方高唱愛情之歌,
友們則相互唱和,就地行聘。一對愛侶則一唱一和,徐徐進入山谷,以山林爲洞房,兩相燕好。雙方
友則在谷前後派人把守,禁人窺伺,于谷口准備兩匹健馬,給愛侶出谷時乘坐。一對愛侶成
後,攜手歌唱而出,跨上馬聯辔而回,男遞哈達于女家,女遞哈達于翁姑,互解腰帶各系羊一頭,各返己家,禀告族主之後,由坐家僧主婚。方正式送聘禮,訂正式婚期,男女點酥油燈,請坐家僧念經,稱爲洗帳。新娘騎馬而來,拜過佛像便算是完禮。數天後,女方的族人到來,方置酒大會
友。有些在受聘後久未完婚,生了子女由新娘抱來,毫不足怪。
結婚簡單,離婚也容易。番人對男女關系看得極爲平常,男女間稍不如意便會反目,些須小事也會各不相讓,雙方走到空曠的地方,各下一靴,向空一抛,假使兩靴落下時皆向左或向右,兩人一笑而罷,攜手而回仍是夫妻。如果靴底相對,或者靴口相對,便拔佩刀在兩靴之間劃上一刀,劃土爲界,女方返回帳篷,帶了所有的物品,索回陪嫁去的牛羊牲口,就此一刀兩斷,男婚女嫁各不相幹,兒女則由男方教養,毫無眷顧之情。
到達山谷地區的外地人,如果不知風俗,誤闖愛侶們野合的山谷,或者認爲谷口的坐騎是無主馬順手牽走,那就麻煩大了。不死也得層皮,番人們群起而攻,那還會好受?番人不論男女,都帶了刀,想像得到決不會僅挨兩拳頭就算了事,砍掉腦袋並非不可能,平常得很。
冬天,山谷成了死谷,不會有人,盡可亂闖。
安圖牧地並非是與世隔離的絕域,向南翻越五六座山,便是伊克寺草原,這兒也是從畢拉寺通向烏斯藏的古道必經要地。伊克寺到畢拉寺,只有五日行程。
踏著漫天風雪,九個人由金宏達領先,一步步向安圖牧地走去,沈公子的病與衆人所受的傷,在杜珍娘的細心調治下,大有起,但謝龍韬仍不讓沈公子走動,砍樹枝織了一具拖兜讓沈公子乘坐,輪流拖著冒風雪趱趕。
金宏達對這一帶並不陌生,嶽琪亦略有所知,雖則漫天風雪視線有限,仍可從風向概略分辨出方位。
踏入積雪盈立的冰雪平原,白茫茫天地一,他們便知道已進入安圖草原了。
金宏達回望模糊的黑石山區,苦笑道:“但願黑石谷能將他們困住,不然我們仍難身。”
柴哲搖搖頭,大聲說:“黑石山區的山都不高,算不得險峻,當他們發覺山谷可以困人時,便會越山而過的,或者逐谷留記深道,不難出困。”
“也許他們會知難而退。”
“不會的,我知道端木鷹場的爲人,他不會輕易罷手的。”高接口道。
“糟的是我已將偷聽到的話全告訴了他們,如果他們能出困,便會追到安圖牧地。至于他們是否敢到噶達索齊老撒野,便不得而知了。”柴哲接著解釋。
“可不可以不定安圖牧地?”杜珍娘惶然問,她確是害怕端木鷹揚趕來。
“杜姑娘,如果不走安圖牧地討些糧食,我們便會凍餓而死,不能不走。”金宏達無可奈何地說。
柴哲拂落飄在臉上的雪花說:“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必須作最壞的打算。在距安圖族的住不遠,請金兄告訴我。”
“你……”
“我要先潛入冬窩子看看是否有危險。我們停留了三天,誰知道他們是否會比我們先到?”
“我可以伴同你前往麼?”
“金兄能一同前往,小可求之不得,就此一言爲定。”
近午時分,吃完僅有的一頓幹糧,如果找不到安圖族的住,下一頓便得挨餓。大風雪中在平原地帶摸索,天地一
,方向難辨,是否能找得到,只有靠運氣了。
安圖族的冬窩子,在草原西南角一座山谷中。辰牌末巳牌初,進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由于風狂雪暴,所有的番人皆躲在帳幕中,並未派有警哨。這一帶除了安圖族之外,並無外族居留,最近的一族也相距在半日程外,數百年來從未發生過戰爭,一年四季中,皆不用派人守望警戒,隆冬大雪期間,更用不著耽心有外人侵入。
不速之客是黑鷹會會主報應神端木鷹揚父子和他們的手下瓜牙,共有十五個人,有四個人受傷不能走,鬼使神差地被他們誤打誤撞的,找到了安圖族的冬窩子。
冬窩子建在一山崖圍繞的小盆地下,共有十九座黑羊皮帳,倚崖報架起了簡陋的牲口攔,風吹不到,確是極理想的避寒之
。
端木鷹揚確是不死心,花了兩天工夫,居然出了黑石谷,到了安圖牧地的西端。他帶了三個通譯,有一個已死在泉眼內,目下……
四海遊騎第3章 義釋父女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