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達亞瑞米亞古丘以後那一個星期,要想確切知道該注意什麼事,是有點難的。
由我現在所知道的情況來口顧當時的情形,就可以看出有許多小的迹象,但我當時一點也不曾看出。
雖然如此,爲了要把這個故事講得適當些,我以爲應該追憶當時實際上的想法——我當時非常困惑、不安,愈來愈覺得情形有些不妙。
因爲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那就是,那種奇怪的緊張感不是想象出來的,而是真的。甚至那個毫不敏感的比爾·柯爾曼,也批評到這一點。
“這個地方真使我火冒三丈,”有一次我聽到他說,“他們老是悶悶不樂嗎?”
那是他對另一個助理員大維·愛莫特說的話。我感覺到他的沈默寡言絕對不是不友善。這裏大家都不敢確定別人的感覺或想法如何。在一個充滿不安氣氛的地方,他有一種似乎是很堅定、很能增加別人信心的氣質。
“不是的,”對柯爾曼先生問的話,他這樣回答,“去年不像這樣子。”
但是,他沒有擴大這個話題,也沒再說什麼。
“我搞不明白的就是:這一切都是怎麼回事?”柯爾曼先生發愁地說。
愛莫特聳聳肩,可是沒有回答。
有一次,我在同詹森小談話中,使我領悟到一點。她是一個很能幹、很實際,也很聰明的人。顯而易見的,她對雷德納博士分明有英雄崇拜的心理。
這一次,她告訴了我有關雷德納博士從小到現在的生活情形。她曉得他挖掘的每個地點,以及挖掘的結果。我差不多可以確定,她能引用他每次發表演講時所說的話。她對我說,他是當今最優秀的考古學家。
“而且,他非常單純。完全是天真無邪的。他不知‘驕傲’爲何物。唯有偉大的人物才會如此單純。”
“你說的很對。”我說,“偉大的人物是不需要仗勢淩人的。”、“而且他也有輕松愉快的氣質。我們到這兒工作的頭幾年,我們的生活多有趣——我、瑞洽德·賈雷和他——真是難以形容,瑞洽德·賈雷同他在巴勒斯坦一起工作過。他們的交情已經有十年左右;唔,我認識他有七年了。”
“賈雷先生多漂亮呀!”我說。
“是的——我想是的。”
她這話說得相當直率。
“不過,他只是有些沈默寡言,你覺得對嗎?”
“他以前不是如此,”詹森小馬上說,“這只是自從——”
突然之間,她停下來不說了。
“只是自從——”我提示她。
“啊,”詹森小聳聳肩膀;那是她特有的一種舉動。“如今許多情形都改變了。”
我沒說什麼。我希望她會繼續說下去——而且她是繼續說下去了——不過說話之前先發出輕微的笑聲,仿佛是轉移目標,使她的話顯得不那麼重要。
“我恐怕是一個頭腦守舊的老頑固。我有時候想,一位考古學家的妻子如果是對考古不感興趣,最好不必陪著一同勘查。她這樣做才比較聰明些。反之,往往會引起摩擦。”
“是麥加多太太吧?”我這樣提示。
“啊,她呀!”詹森小不理會我的提示。“我實在想到的是雷德納太太。她是個很可愛的人——用一個俗語來形容——由此我們就很能了解雷德納博士當年怎麼會‘爲她神魂顛倒’了。但是,我禁不住這樣想:她在這裏很不適合。她——在這裏就天下大亂。”
原來詹森小同克爾西太太有同感:這裏充滿不安氣氛,雷德納太太應該負責。但是,雷德納太太自己的不安,又是什麼原因呢?
“這就使他非常不安,”詹森小熱誠地說,“當然,我——哈,我好像是一條忠實而又妒忌的老狗。我不喜歡看到他如此疲憊不堪,憂心忡忡。他應該全神貫注在他的發掘工作上,而不是終日陪著太太,爲她那種無聊的恐懼而
心。假若她因爲到偏僻的地方而神經緊張,那麼,她就應該留在美
。對于那種到一個地方什麼事也不做,只是發牢騒的人,我可不能忍耐!”
然後,她大概以爲怕自己說得過甚其詞,便繼續說:“當然啦,我很佩服她。她是個很可愛的人。她要是高興的話,她的風度是很迷人的。”
于是,那個話題就到此爲止。
我暗想:女人要是都關在一個地方,日子久了,一定彼此妒忌。這情形永遠是一樣的。詹森小顯然不喜歡東家的太太(那也許是很自然的現象),而且,除非我想得大錯特錯,麥加多太太也相當不喜歡她。
另外一個不喜歡雷德納太太的是雪拉·瑞利。她到工地來過一兩次。一次是乘汽車,另一次是同一個年輕小夥子騎一匹馬來的——我是說,當然是騎兩匹馬。我隱隱的有一種感覺,她很喜歡那個沈默寡言的美青年愛莫特。他在挖掘現場值班的時候,她往往停下來同他聊聊,而且我覺得他也愛慕她。
有一天,雷德納太太在午餐時評論到這件事——她的話我想是有欠考慮。
“那個女孩子瑞利還在追大維,”她格格地笑著說,“可憐的大維,她甚至到挖掘場追你!女孩子有時候多癡情啊!”愛莫特先生沒說什麼,但是,他那黝黑的面孔有些紅了。他露出一種非常奇怪的表情,正面望著她——那是一種直率的、堅定的眼光,其中有些挑戰的神氣。
她微微地笑了笑,眼睛望到別。
我聽到拉維尼神父低聲說了些什麼,但是,當我說“什麼?”的時候,他只是搖搖頭,並沒有再說一遍。
那天下午,柯爾曼先生對我說:“其實,我起初並不大喜歡雷德納太太。每到我講話的時候,她總是申斥我。但是,我現在已經開始更了解她了,在我認識的女人當中,若論切待人,她可以說數二數二的了。你會不知不覺的把你遭到的困難統統告訴她,結果,你會發現不知道說到那裏去了。她對雪拉·瑞利有惡感,我知道,但是,雪拉有一次對她也極不客氣。那是雪拉最大的缺點——她毫不懂得禮貌,而且脾氣很壞!”
這個我很相信,而且是有充足理由的。瑞利大夫把她慣壞了。
“當然,她一定會變得有些唯我獨尊,因爲她是這裏唯一的年輕女人,但是,她同雷德納太太講話的態度仿佛雷德納太太是她的老姑婆似的。這也是不可原諒的。雷德納太大並不是個年輕女人,但是,她是個非常好看的女人,頗像神話裏的仙女,由沼澤的亂草堆裏提著燈籠出來,把你引誘而走。”他又怨恨地接著說,“你是不會覺得雪拉能引誘人的。她只是會罵人。”
另外,我只記得有兩件值得注意的事。
頭一件事是:我因爲修補陶片,把手指頭弄得粘粘的,便到研究室去拿些丙酮洗掉……
美索不達米亞謀殺案 第8節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