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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暢談生活于史泰爾茲莊的那段往事時,我的話總是不由得流于輕微的散漫。奈何一想起當時,那些一連串的會話……刻銘于我的意識中的那些暗示言詞,與花言巧語……竟自然而然地會湧上心頭。
暫且不談那是什麼,現實的,到這裏來首先知道的是赫丘裏。白羅的衰老,于起居行動都不由自主的狀態。他說他的頭腦還是那麼機敏地發揮功能,這一點即使我毫不吝啬地相信他,但是,裹住著他的肉
的殼,卻已令人非常擔心,使我立刻發覺我自己的任務,不得不必須比從前更采取行動
。也就是說,我是非作白羅的耳目不可。
天氣好的日子,卡狄斯每天抱著白羅,小心翼翼地帶他到樓下去,放在那張事先准備好的輪椅上。然後,找個風所吹不到的院子的一角,把輪椅推到那邊去。天氣不好的日子,地點就改在客廳。
無論他在什麼地方,總是有人挨近白羅的身邊來聊天的,但是卻不如由自己挑選到的饒的對象那樣稱心如意。現在的白羅,再也無法挑選說話的對象了。
抵達史泰爾茲莊的第二天,我接受富蘭克林的招待,參觀了他那個位于院子一角落的古老的研究室。研究室擺設許多研究科學所需的粗糙,而且是暫時敷衍的設備。
在這裏,我得交代清楚,我是一個全然不具備科學知識的人,所以,在說明富蘭克林博士的研究情形時,對于那些名詞術語,可能會受到受過教育的專家譏笑。
我雖然外行,但所理解的範圍內,仍然可以知道富蘭克林博士正從事physo-stigmavenenisa亦即可以從卡巴豆獲取的各種生物鹼之實驗。我是在後來的某一天,聽到富蘭克林與白羅他倆之間的對話,才進一步解更詳細的。茱蒂絲雖然替我說明工作質,我還是與熱心的年輕人一樣,不例外地幾乎全部聽不懂專門知識。從學術上的毒扁豆鹼、氧化毒扁豆鹼、依
林等生物鹼,再舉出若幹如普洛斯的民(prostibmin)啦、三基苯的三甲基的碳酸二甲酯等念起來令人結結巴巴的化學物質,以及可能是同一種東西,只是被發現的先後次序不同的物質的名稱。無論哪一種,全都不是我所能了解的,況且,當我問她那些東西對人類有什麼貢獻時,竟受到茱蒂絲的蔑視。再也沒有像這一問,更會惹那真的科學信徒不愉快的呵。茱蒂絲立刻以侮蔑的眼光瞥我一眼,然後又繼續說明冗長的學術上的知識。她說的大意是這樣的:西非有一不爲人所知的土著,有能抗拒一種由一位熱心的人物裘丹博士所發現,而且也是不爲世人所知的非常可怕的裘丹病的免疫
。這是一種非常罕見的熱帶
風土病,過去也有一、二個連白種人也罹患此病而被奪去了
命之例。
我嘴說不如發明能防止麻疹之並發症那一類的葯,豈不比較高明,結果,更使茱蒂絲爲之憤怒。
人類之所謂有達到之價值的目標,並不是要把恩惠施與人類,而是在于要擴大人類所具有的知識……茱蒂絲以憐憫與輕蔑的口氣加以說明。
看看顯微鏡上的玻璃片,看看西非土著的照片(真有趣!),成爲昏昏慾睡的鼷鼠所注目的目標,最後逃也似的迅速離開研究室。
前面我已經說過,我是聽到富蘭克林與白羅的會話以後,才開始漸漸關心起這件事的。
富蘭克林說:“白羅,這和你的工作有關。這是用來判斷正邪的豆。據說,可以憑此豆判斷有罪或無罪,西非的這一個部落的土著堅信這一點,不,他們曾經相信過,不過,最近他們已經學聰明了。過去,他們曾經相信吃了這些豆後,有罪者死,無罪者不死,嚴肅地嚼著豆子。”
“結果都死了?”
“不,不會全部都死。這一點,直到現在仍被蒙在鼓裏,有很多內情,我想可能是巫師所做的手腳,很顯然的,此豆有兩種,只因爲非常相似,幾乎無法辨別而已。無論哪一種,均含有毒扁豆鹼和氧化毒扁豆鹼及其它物質。雖然可以從甲方的豆子使別種生物鹼離析,不,我想我是能夠做到的--然而此生物鹼卻具有將其他生物鹼之毒予以中和之作用。在一個秘密的儀式,到會的人常吃這一種類的豆,凡是吃過的人都不會罹患裘丹病的。這第三個物質對于肌肉組織有顯著影響,而且也不發生有害作用。這不是很有趣嗎?遺憾的是這種純粹的生物鹼卻不太穩定。不過,即使這樣,最近已經有研究的成果。但是我們希望能赴實地做更詳細的實驗。這是一項非完成不可的研究!無論付出多少代價,即使把靈魂給賣了,也不足惜。”他忽然停頓,露出苦笑,然後繼續說:“對不起,我盡是說自己的事。提起這個問題,我總是不知不覺地會入了迷呢。”
“原來這樣,”白羅溫和地說:“要是真的能夠那麼容易的判斷有罪還是無罪,我的工作就輕松多了。啊!啊,如果有能替代卡巴豆來判斷正邪的人就好了。”
“不過,問題並不是這樣就能解決。所謂有罪,或無罪,究竟指的是什麼而言呢?”
“我認爲這是沒有疑問之馀地的問題。”我嘴說。
富蘭克林把臉朝向我這邊。“什麼叫做惡,什麼叫做善呢?善惡的觀念是隨時代之進步而變化的,我們所要製裁的,恐怕是惡的觀念,同時也是美的觀念。本來嘛,製裁本身是沒什麼價值的。”
“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我只好解釋給你聽。假設有一個男人,他自認爲將有無論獨裁者也好,高利貸也好,人口販子也好,凡是在道義上,能激起他憤怒的人給殺掉的權利吧。他將采取你認爲是惡的行動。可是,他卻認爲那種行爲是善的。在這情況下,能夠判斷正邪的豆子,到底有什麼用呢?”
“不過,殺人照理應帶有犯罪意識才對?”
“我也有很多真想把他們幹掉的人。”富蘭克林爽朗地說。
“可不要以爲我殺了那麼多人以後,會受到良心的苛責啊。這是我的見解,十個人中約有八個是應該被抹消才對的。沒有那些家夥的社會,生活就更舒服了。”
他站起身來,快活地吹著口哨,走出房間去。
我疑惑地目送他的背影。但白羅的低沈笑聲,使我醒悟過來。
“看他的臉,好像發現了蛇似的。讓我們祈禱,但願這位先生不會實踐他的理論。”
“是啊,但是如果實踐的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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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三猶豫的結果,決定試探茱蒂絲對阿拉頓的真意。我認爲有必要觀察她的反應。我很了解茱蒂絲,她能分辨是非,有能力自己照顧自己,照理應該不會爲像阿拉頓那種男人不值一文的魅力所迷才對。我想,我之所以就那個問題和她談論的理……
落幕—白羅最後探案第七章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