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遙遠之圖上一小節]事回絕掉,結果,不但挨了一頓怒罵,反而促成你外公加快速度把我嫁出去的決心。他這樣做爲的是要讓
徹底死掉這條心。
的娘家當時是開綢緞莊的——也是那一帶最大的一家——可是,在戰爭時期,由于經濟困難,早就向三柳家借了不少錢。同時,你外婆也巴不得
趕快出嫁,所以,這門
事她是談得比任何人都起勁。”
伢子的外婆是母的繼母。母
的生母在她年幼時就過世了。
繼母後來又生了兩個女兒,因此視長女爲眼中釘而百般刁難,這一點伢子也多少猜想得到。不管怎樣,聽到母說出這些往事,在伢子說來是生平頭一遭。
伢子早就察覺到母和父
之間的感情似乎不怎麼濃厚,但這也不是母
口所說,伢子只是由母
不太願意提起有關父
之事而揣測的。
“我爸爸是怎麼樣一個人呢?”
伢子有時候會突然想到而問起母。
“相簿上不是有照片嗎?你父是很誠實、很善良的一個人。”
她每每得到的是這抽象的回答。相簿上的父的照片,無論是穿禮服、穿西裝,還是穿浴
的,全都是板著臉孔的正面照,而任何時候都挂在臉上的一種
影,實在令伢子湧不起
近感。
如果比較喜歡莜原先生,這也不能怪她吧?
伢子在聽完母的追憶後,找出舊日相簿翻閱時,不覺偷偷苦笑起來。
公園裏騎自行車的少年們不曉得什麼時候回去了,現在只剩下伢子一個人了。今天的夜格外寒冷。伢子抱著手提皮包站了起來。
要是自己開口,那就另當別論,不然,我暫時還是裝聾做啞吧。伢子心想。
縱然母在二十多年前犯了過錯——依一般的道德規範所看的過錯——結果把我生下來,這又怎麼樣呢?我現在已經有了修介。我有要和修介共同創造的未來,哪有必要拘泥于自己無法控製的過去呢?如果我的父
是個精神異常者或者是窮凶惡極的罪犯,這就另當別論,倘若那位莜原笃彥是我的父
的話——
想到這裏,伢子忽然感到不寒而栗。她手裏的手提皮包掉落到地上。雖然沒有人看到,伢子卻知道自己的臉變得越來越蒼白。
窮凶惡極的罪犯——殺人凶手。據說父三柳唯幸是自己還在母
的胎內時被闖進家裏來的強盜殺害的。母
說,這個強盜一直沒有被逮住,這樁命案在連嫌犯都找不出來的情形之下,終于成爲無頭公案了。
伢子現在才想到自己對父之死可以說幾乎一無所知。稍微懂事時,她已和母
在東京居住,和外祖父、外祖母以及
戚們絕少來往,而母
每次觸及父
被殺害的事件時就把話題岔開。過去她認爲這是母
在避免想起傷心往事,可是,除了這單純的理由之外,還有別的嗎?母
愛著莜原,也懷著他的孩子。伢子出生的日子是戰爭結束那一年的10月29日。如果母
是在前往千葉市的旅館會見莜原時受孕的,這是順理成章的事。假如是一個月後嫁到三柳家之後受孕的,牙子便是未足月而出生的。這也有可能的。伢子連父母
的結婚紀念日都不知道,所以後來沒有懷疑到這一點。不過,現在仔細想一想,自己不是三柳唯幸的孩子,而是莜原笃彥所生的想法似乎較爲自然。
被逼嫁給一個禮拜前才見面的男人,母無法由衷愛丈夫是可以料想的。事實上,伢子早就揣測到母
並不愛父
。在這種情況下,誰敢斷言母
沒有起過殺父
的意念,以便安心生下肚子裏的小孩呢?何況三柳家是地方上的望族,擁有廣大的宅邸和田地山林,富裕的程度足夠供唯幸一輩子。而且唯幸的母
很早就因病去世,得胃癌的父
也臥病不起已久,讓獨生子唯幸早日成婚是老父
最後的願望。因此,唯幸一旦發生不幸時,他如果有子女,所有的財産就由這對母子(或母女)繼承,生活上自然可以無憂無愁。實際上由于戰後財産稅新規定,三柳家的財産已所剩無幾,素子幹脆將宅邸和僅余的一小片土地出售給三柳家的一位遠
,帶著伢子到東京來了。之後,素子如何投靠女子中學時代的同學,帶著伢子住到這位同學的先生所開的工廠當女廚子,以及爲在歡樂場所上班的女子做裁縫工作而苦心養大伢子——這些事情伢子全都知道。唯幸被殺是伢子出生半年前的戰爭期間,素子沒有料想到以後的社會如此劇變。伢子當然不願意母
是這麼一位心狠手辣的女人,但想到生活的變化使母
行事成爲可能,她又不敢肯定母
是無辜的。
伢子每次提起爸爸被殺害這件事情時,母一定會頗狼狽地急著想把話題岔開。如果只是不想回憶起那可怕的情景,她有如此狼狽的必要嗎?
可是小巧玲政身纖弱的母
,真的有用刀刺死一個大男人的力氣嗎?當時被編入特攻隊派到南部某基地的莜原不可能幫助母
幹這件事情。難道母
的追憶是假的,莫非那起命案是莜原和母
聯手幹的?
這麼一來,不管是兩人共謀或者是其中一人幹的,伢子的內可以說留有殺人凶手的血液。而命案的起因在于自己受孕于母
的胎內。縱然被殺的三柳唯幸和自己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同時也是自己從未見過的無緣之人,而母
對自己來說雖然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但她這殺人行爲卻也不可原諒。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了解真相。了解真相、確實知道母
是殺人凶手後,自己如何是好——這一點伢子也說不出答案來。她惟一知道的是,一旦有了這樣的疑窦之後,她再也不能如同以往和母
相依爲命地生活在一起,也不能和修介開始幸福的婚姻生活了。那麼溫柔慈祥的母
居然也會動刀殺夫——既然這是實際發生的現實,誰敢擔保自己也有一天不也會這樣呢?不能相信母
等于是不能相信所有的人,而不能相信的人甚至包括自己在內。
伢子久久呆立在黑暗裏。
搭乘成田線電車在久住站下車後,換乘公路車。由巴士車窗看到的盡是結了穗的金黃稻田風景。稻田裏到
著竹竿,上面結著趕走麻雀的紅白
紙條。這些打起結的紙條在秋陽的照耀下隨風飄揚。部分稻田的秋收已經完成,許多男男女女正在忙于做活。母
讀書時前往幫忙割稻的田園風景或許也是這樣,但此刻的伢子卻沒有心情去遐想這些。
由于問過久住車站的職員,伢子知道這線公路車會依次經過“三柳”“片場”“西谷”等小村。三柳是伢子家代代以大地主身分定居的小村,父唯幸去世後,伢子本身出生的古老大宅邸應該還在這個村裏。西谷鎮離此不遠,是母
素子出生和成長的地方。因爲這個地方開發得很早,照理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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