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獵手多吉傳奇上一小節]它就能聽見,並立即豎起耳朵,同時,四只蹄子就已經開始彈動了。奔跑起來,被藏民稱爲“黃的煙霧”。即使是一只馴養的綿羊,前拉後推也未必能把它趕上那棵楓樹,讓麂子上樹?談何容易。但我沒有表示懷疑,他也沒有作進一步的解釋。隨後,他帶我到半山坡上,指著灌木叢中的一塊岩石對我說:
“這是你夜晚蹲的地方。”他拉我和他一起坐下,“怎麼樣?坐在這裏,誰也看不見你。往外看,看得很清楚。是不是?”
“是!”我一面答應,一面想:這不是一個“專用包廂”嗎!多吉強調說:
“記住!晚上一坐在這兒就不能動了,一點響聲也不能有!也不能咳嗽。夜裏很冷,我會給你一件狐皮楚巴。可以嗎?”
“可以!”
“好!我們回去吃飯。”
我和多吉回到他家的時候,兩只藏獒只對著我警覺地怒目以視,沒有叫。流著饞涎,拖著鐵鏈在原地晃動。曲珍已經在火塘裏烙好了一堆全麥面餅。吊在火塘上的大鐵罐已經沸騰了,牛骨頭湯的香氣溢出了屋頂。小卓瑪正在用鑲了銅毅的木桶,打著酥油茶;大卓瑪在火塘邊擺著糌粑布袋和包銀的木碗。多吉和我一落座,曲珍就開始斟酒了。那是家釀的青棵酒,很烈。我謝絕了,他們也不勉強。我把酥油茶當作酒來飲。酥油茶很香,我不停地喝,兩個卓瑪輪流給我斟,所以我的木碗總是滿滿的。多吉對我說:
“要多吃,不然夜裏會餓。”我一口氣吃了四只全麥面餅子,還喝了兩大碗牛骨頭湯。大家吃飽以後,下樓,才知道天已經很黑了。滿天星鬥,無月。一行五騎,多吉、兩個卓瑪、六歲的兒子皮及,加上我。出門時我發現曲珍不在我們的行列之內,也沒有下樓送行。我似乎也傳染了那些“醉翁”們的毛病了,真心誠意地希望她能和我們一起去。我自問:爲什麼?自答:只不過是爲了多看她幾眼。小皮及拉起鐵鏈,對兩只藏獒悄聲說了幾句什麼。兩只藏獒立即振奮起來,豎起耳朵,搖著尾巴,順從地跟在孩子的背後就上路了。我問多吉:
“皮及的阿爲什麼不和我們一起去呢?”
“婆娘只會圍著火塘轉,打獵是男人的事。”多吉不屑地哼了一聲,好像趕蒼蠅一樣,用手一揮,小皮及學著阿爸的樣子,也揮揮手哼了一聲。
“可她們……”我指的是他的兩個。
“她們還不是婆娘!”這回答似乎有些道理,沒結婚的姑娘好像理所當然地經常在男人堆裏混,而結婚以後的“婆娘”,卻真的很少參與男子漢的活動。
到了湖邊,多吉把我安排在山坡上的“專用包廂”裏,扔給我一件狐皮楚巴,說:
“眼睛睜大,可不能眨啊!好看的東西,一眨眼就錯過了!”說完,他轉身就消失在林中了。接著陪伴我的就是一片死寂的森林,湖面上浮動著金的星光。我真想知道他們一個個都埋伏在哪裏,但我既不敢出聲,又不敢動彈。氣溫在漸漸下降,使我對此時是什麼季節産生了真正的懷疑。這哪裏是夏天呀?我輕輕地披上狐皮楚巴,連一片樹葉都不敢碰響。等了很久……眼前無景、無
,心中無聊、無味。由于沒精打彩,眼睛真的有些睜不開了,頭也不停地往下磕。忽然,一聲鳥叫!也許是小皮及的口技。我打了一個寒噤,清醒了。接著就是一聲麂子叫,很像嬰兒的一聲哭。我拼命地睜大眼睛,借著星光,慢慢才看清,遠遠一只雄
的黃麂,驕傲地邁著探戈大師的步伐走向湖邊。我差一點驚叫起來,但我及時地用手捂住了嘴。那黃麂又回頭叫了一聲,像是在呼喚後來的同伴。微波給瑪尼湖鑲了一圈銀
的邊。渴急了的黃麂,慢慢移步走向湖邊。在那棵傾斜的楓樹旁,它把吻伸向
面,先用
頭舔了舔清涼的
,太文雅了!文雅之極!由于夜太靜,我能很清晰地聽見黃麂吸
的響聲。湖邊黃麂的剪影襯著一圈圈擴大著的波紋,一幅極其美麗的圖畫!突然,當我(我想:黃麂也和我一樣)措手不及的時候,靜夜裏冒出一片人喊狗咬的聲音,特別是兩只藏獒的吼聲,響亮而凶狠,十分恐怖。那黃麂立即用後
原地轉了一個720度,倉惶間還如此優美!它似乎是借著旋轉來快速分辨自己面臨的現狀。正如多吉所料,它在意識到自己身
險境以後,就別無選擇地奔上了那棵傾斜的楓樹,奔上了自己的絕路。像變戲法那樣,四支火把同時出現在湖邊,對黃麂形成一個小小的、半圓形的包圍圈。這時我才看見小皮及居中,他兩側是兩只藏獒、兩個卓瑪和多吉。我馬上從我的“專用包廂”裏沖了過來。當我站在多吉身邊的時候,看見那個美麗文雅的飲
者,在搖晃著的樹幹上嚇得顫抖不已。樹的枝葉飕飕發響,更加重了它的恐懼。我立即聯想到一位古代的小腳少女,被一群強人圍困在獨木橋上的景象。我知道下一步就是它被嚇得心碎膽裂,顫抖著、顫抖著落入
中。然後,肯定是多吉命令小皮及放了手裏的藏獒,任它們去咬斷黃麂的脖子,再拖上岸來,向主人邀功請賞。這……我找不到一絲行獵的
漫、快樂和豪爽的感覺。我很想中止這悲劇。回頭看看多吉,他正非常得意地用手指點著那顫抖不已的黃麂。兩頭藏獒好像從他的手式上得到某種啓示,咆哮得更加厲害了。我想要說的話,只好又咽了回去,因爲我只是一個參觀者。當我正在十分痛苦,十分爲難的時候,多吉吹了一聲短促的口哨,是俏皮的上滑音。他的家人馬上都向他靠攏來,火光從半圓變成一點,又從一點變成一線。他們丟下唾手可得的黃麂,帶著藏獒,轉身魚貫走了。我走在最後,回過頭來,看了看那黃麂,黃麂正伸長頸子半驚半喜地張望著漸漸遠去的我們,並慢慢直起四蹄……我的心簡直像是一只剛剛中彈跌入深淵的鳥,重又飛了出來一樣。我很想大叫一聲,但我又不願打破這湖光山
的甯靜。多吉扭轉身來問我:
“麂子上樹好玩不?”
“好玩!”
“痛快不?”
“痛快!”——但我指的是最後的結局!
回到多吉的家裏,他背靠著牆,得意洋洋地凝視著火塘裏的火焰,好像那閃爍的火焰是那只不住顫抖著的黃麂。剩下來的殘夜,我在多吉的火塘邊破例喝起酒來。我和他竟然都喝得酩酊大醉。
“冬天是打獵的季節,你來不來?”他對我說:“你要是來,我讓你看看我在大白天怎麼打豹子的。來?……不來?……來?……不來”’
“來!一定來!”
“你可是答應了!當著孩子和女人們的面答應的!可是不能翻悔啊!”
我注意到女人和孩子都在看著我。我趁著酒興,大聲說:
“決不翻悔!”
冬天到金沙江上遊是很艱難的!積雪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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