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魚釣上一小節]”
“潑啦啦、潑啦啦……”又是一條魚落在南岸網兜裏。電筒光亮了一陣,那魚又被繩子系住了養人河裏。
劉才寶雖然剛滿四十三歲,卻有二十四年捕撈的經驗。他毫不懷疑他選擇的這個落網地點要比南岸那個地方好得多。前兩夜的捕撈實踐也證明他選得正確。爲什麼今夜兜底起了變化,把全部優勢轉到南岸去了呢?難道烏那個屁真能決定局勢嗎?也不見得。臭氣固然難聞,但劉才寶明明曉得,魚類中也不乏“逐臭之夫”;鲢魚就愛食人糞,未見得會拒屁于千裏之外的。現在爲何一反常態,它也專去南網作客呢?
在劉才寶看來,世上得意事,莫過于自己捉到魚,別人捉不到。而最惹氣的,莫過于自己握不到,眼睜睜看著別人捉。他是個得意慣了的人,現在弄到這步田地,如何忍得住。時間越長心越暴躁,終于動搖了。不想繼續守株待兔。他提出網來,向了字河口移近了約一丈,把網落入激流中去。
網還沒有沈入河底,突然網杆竹被猛烈地擊撞了一下,憑經驗知道撞上了一條大魚。好家夥!劉才寶的手腳真快,幾乎在同一秒鍾之內,就迅速把網提了起來。但是來不及了,“轟隆隆”一聲,那魚吃了一驚,騰空躍起,落在網外幾尺遠的河裏。
劉才寶一楞,網還不曾放下,懊悔還不曾結束,“南岸卻連續響起了“轟隆隆、轟隆隆……”的聲音,分明就是剛才那條大魚,落入南岸網裏了。
劉才寶恨得把手一松,任網落下去,眼睛盯著南岸。那邊手電筒亮了很長一陣,隱約看見那條魚有半人來高,被抄到河邊養起來了。
“這條魚本來是我的。”他咬咬牙說。恨得好像是別人從他手裏搶走了魚。
他重新去提網,發現網被沖得翻了一個身,歪在旁邊。他吃了一驚,打亮電筒仔細察看,這才看到今夜的流太急了,網都停不住。劉才寶的心一沈,他確實從未碰到過這樣的激流,他沒有經驗,他無能爲力。他第一次失去了把握,他猜想在這樣的激流中魚也存不住腳,只能被一直沖到南岸去。這大概就是今夜顛倒錯亂的原因。那麼,除了鳗魚、烏
他將一無所得,他這條大船要翻在
溝裏,落得個笑柄遺留在衆人嘴裏了。
“嘿嘿。”他忽然冷笑了。心裏想:“我的魚竟被他捉得去!唔,提得去就算了嗎?老子……老子不會讓你爬到頭頂上去屙屎的!”
他把右腳伸到河裏去,猛然劃了幾下:“轟隆隆,轟隆隆……”真像有條大魚落在網裏。
“娘的,你到底來啦!”他裝得快活地說。還亮了片刻電筒。
“什麼魚呀?”南岸人信以爲真。
“不識得。”他裝得不屑回答。
南岸人不願再問了,卻更相信它是一條大魚。
過了片刻,劉才寶又如此做了一次。不過把踢蹬得更響些,似乎又捉著了一條更大的魚。然後,他安然在
地上坐下,燃起一支煙,悠悠地抽起來。
他無聲地笑著,顯得很開心。因爲他覺得自己擺了無把握的狀態,正在幹著非常熟悉而有豐富經驗的勾當。
這時候風輕了一點,雨也小了一點,周圍的一切雜聲,似乎都想停下來,默默地注視這位狀元、這位賊王的藝術表演。
劉才寶看了看手上的夜光遊泳表,已經十點五十七分。照前兩夜的規矩,大約不用過半點鍾,南岸那位老兄應該回去吃半夜餐了。不過今天也許興致很高,會忘記或推遲。必須自己帶頭引導一番;同時也是避免嫌疑的一著棋。想罷,不再停留,打亮了電筒,爬上了岸頭,晃蕩晃蕩,故意閃動著電光,朝自家村上走去。一路還唱著動情的山歌。他唱道:
黃梅落雨發愁,
情哥捉魚在外頭;
深更半夜不回來,
餓壞肚皮要短壽。
黃梅落雨發愁,
情哥捉魚在外頭;
深更半夜不回來,
小怕他軋姘頭。
…………
歌聲越唱越遠,電光越打越暗,劉才寶煞腳停住,“咕咕”一笑,便熄了電光,輕手輕腳摸黑回頭往河邊走來。
他還沒有回到原來的地方,就看見南岸也亮起了電筒,走回去夜餐了。
劉才寶看到一切盡在意料之中,十分適意。加快步子到了河邊,迅速把身上得赤條條一絲不挂,悄然滑下河去;順著
勢,很快就到了南岸。然後沿灘摸去,尋找囚魚的所在。目標就是那條大魚。本來是他(逃
)的,竟被別人捉去了,當然應該收回來。
他先摸到了樁。樁上系著好幾條繩頭。他把每一條繩都拉一拉,試准了抗力最重的一條,然後順繩摸下去。他摸著了那條魚。真精,一接觸,就知道是條草魚;從頭到尾一摸,就吃准重量在十二斤到十三斤之間。他隨手從樁上解下繩子,把魚像牛一樣牽在手裏。
目的物到手了,一切如他幹過了的千百次一樣,平安無事。
現在,只要把這條魚拿到北岸,這趟生意就算成功。
但是,運河上沒有橋。
對于劉才寶來說,這次整個行動,不過是無數次戰役中的一次戰役;如何把戰利品運回去不過是打掃戰場中的一個細關末節。即使是真正指揮百萬大軍的英明統帥,對這樣普通的技術問題,也難免偶或忘之。若評曆史功過,又焉能涉及若是之末端!所以,精明如劉才寶,也難免犯千慮之一失。沒有橋,是極簡單的事實,劉才寶決不想臨時造一座。他從北岸下河伊始,從未想過要爬上南岸。他偷的是營,劫的是
寨;只要得了手,就打算帶著俘虜遊回北岸去。這裏面顯然並不存在什麼困難,無需認真考慮。應該是輕而易舉,可以馬到成功的。可是,現在將魚牽在手上,劉才寶卻感覺到了這個俘虜在
中遊竄的力量。
“該死的,它還真有點勁道呢!”劉才寶嘲笑地想,覺得那魚犟得有趣。他興奮起來,他的自負心是很強的。他是個捉魚精、是狀元、是賊王;二十多年的打魚生涯,他經曆過無數艱難險阻,也練出了一身本領,網、叉、釣、罩,十八般武藝件件皆精;魚、鼈、蝦、蟹,千百種習無不洞悉。他能把它們玩于
掌之上,玩得輕巧離奇,神出鬼沒。甲魚很凶猛,伸頭要咬人,他能一下子揪住它的頸脖;鲙魚渾身刺,張開便傷人,他能一把握牢它的肚皮;鳗魚最滑溜,雙手都難捉,他能用三個指頭夾得它
不了身;七八斤重的黑魚,即使上了岸,平常人雙手也揪不住,他能用兩根手指捏著它的眼窩從
裏拎出來……至于青、草、鲢、鳙,不過是些普通角
,一旦被他捏著,便如粘在手上,再也逃不
的了。他早就把魚類看作他可以隨意
置的馴服臣民。他平生提到的魚比別人吃過的米粒還多,這給他帶來財富,帶來出人頭地的名聲,帶來精神上的愉快。他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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