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坎坷的人生道路上一小節]文化大革命”的序幕。
要進行文藝批判,當然需要打手。于是這批文藝哨兵又被驅上了戰場。開始是將寫作任務布置到研究所,後來爲了便于指揮,幹脆調動一批人馬,組成市委直接領導的寫作班子,名字就叫“上海市委寫作組”,因爲開始時辦公地點放在丁香花園,所以又叫“丁香花園寫作班”。這個寫作班子下分哲學、曆史、文學等好幾個小組,人員都是從各個單位調集來的。文學組的人員來自宣傳部、作家協會、華東師大、上海師院,也曾向複旦中文系調人,複旦說他們自己要組織寫作班,不肯放人,道作罷。但曆史組的人幾乎都是來自複旦。文學組的組長是葉以群,戴厚英就是他從作協帶去的。
寫批判文章與學術研究有所不同,學術研究是根據原始材料研究出自己的見解來,而寫批判文章則需根據上鋒的指示行事,執筆者只不過是一種寫作工具而已,上面叫批判什麼就批判什麼,上面定什麼調子就吹什麼曲子,無獨立可言。那時,厚英在寫作班子裏頗寫了不少文章,有個人寫的,有合作寫的,用她自己的話說,就是充當了打手的角
。
這個寫作班子後來漸漸地神秘了起來,那是在曆史組《羅思鼎》接受了爲姚文元批判《海瑞罷官》提供寫作材料的任務之後。但這時,厚英已經下鄉參加“四清”運動了,文學組的組長改由徐景賢擔任。
1966年3月,厚英被派遣到北京參加批田漢的寫作班子,那時北京還是彭真領導時期。但兩個月後,即調回上海,回到作家協會參加文化革命運動,從此就沒有再回到寫作組去。後來,寫作組在徐景賢的帶領下起來造反,成立了市委機關造反聯絡站,成爲一種權力機構,後又組成上海市革委會寫作組,顯赫一時,那已與厚英無關的了。
在文化革命運動中,厚英的經曆更爲曲折。開始時,她響應領導的號召,堅決保衛上海市委,而且還走出機關,與北京南下的紅衛兵辯論。當時,采取此種態度的人很多,其實也是“反右”運動以來的思維定勢使然。後來人們發現,最高領導是支持造反的紅衛兵的,于是,除“牛鬼蛇神”而外,一下子大家都變成了造反派。造反司令部林立,造反司令就像時下的公司經理那麼多。作協文學研究所的青年人還算比較謙虛的,他們只成立了一個戰鬥小組,從毛澤東詩詞裏借來一個名字,叫“火正熊”,戴厚英被推爲組長。後來,在聯合掌權時,她也因此而忝列領導班子,爲作協上海分會革委會的“第四把手”。但不久,卻因爲參加第二次“炮打張春橋”事件,而于挨整的地位。——其實,她也只不過是聽命于第一把手,到街上去刷了幾條標語而已。
這時,厚英真是禍不單行。她在單位裏受批判的同時,家庭裏的危機也爆發了。厚英和她的丈夫原是中學裏的同學,可謂青梅竹馬,後來一同到上海讀書,一個考進華東師大讀中文,一個在同濟大學讀建築,畢業之後,厚英留在上海作協工作,男的分到安徽蕪湖,那時強調統一分配,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結婚之後,特別是有了小孩之後,厚英多次要求調動工作,願到蕪湖去與丈夫團聚,但是不獲批准,說是革命工作需要她留在上海,她只好把孩子送回老家去請父母代爲撫養。分隔時間一久,夫妻間感情就疏遠了,以致出現了裂痕。後來,丈夫有了外遇,提出離婚要求,厚英無論怎樣委曲求全,也不能挽回他的心意,只好離婚了事。這對厚英的打擊很大。後來又發生了因與聞捷談戀愛引起的風波,和聞捷的自殺,這使她的精神幾近崩潰。
聞捷是著名的詩人,五十年代一曲《吐魯番情歌》,引得無數青年叫好,厚英對他的詩歌自然也是贊賞的。後來聞捷調到上海,厚英在作協見到過他,無非是讀者看作家,談不上認識,更無交往。她們的認識,是在文革中期,聞捷在隔離審查期間,及至聞捷妻子跳樓自殺,厚英奉命到隔離室告訴聞捷此事,由勸慰而交往,由交往而産生了感情。在厚英,一半是出于對聞捷命運的同情,一半是出于對他才華的欣賞;在聞捷,則既有知遇之感,又有共同的情調的激發,于是他們在下到幹校之後,就熱烈地相愛起來了。
厚英在這種時候敢于去愛一個還沒有審查結論的人,是要有幾分勇氣的,而聞捷在自己還未“解放”之時,敢于不顧一切地去愛,也很不簡單。說他們是詩人氣質、漫情懷也可,說他們想沖破重壓追求自由也可,總之,他們是不顧一切地相愛,公然在許多“五七戰士”的眼皮底下共同用餐,一起散步。但是,她們實在愛的不是時候。五七幹校原非談情說愛的場所,而是思想改造的地方,在這裏相愛,遭到非難是必然的,何況又是這樣兩個是非人物呢?于是始則風言風語,終于弄到張春橋發話,說這是“階級鬥爭新動向”,而且工宣隊出面于預,強行拆散這對戀人,並對聞捷進行批判。聞捷接受不了這個現實,憤而自殺了。這對厚英是一個巨大的打擊,她昏昏沈沈在
上躺了7天7夜,才度過了危機。
然而這一打擊,卻使厚英在思想上走向成熟,使她對世道人心有了比較透徹的了解。這倒有助于她日後的文藝創作。
到了文革後期,“四人幫”爲了在上海擴大文藝陣地,又起用了一些知識分子,厚英也是其中之一。她先被派到文藝理論教材編寫組,後至《摘譯》編輯部,接著又被調到電影組,某作家執筆的《蒼山志》,她就參與過討論和審定。然而這樣一來,在打倒“四人幫”之後,她又進了學習班,被要求“說清楚”。在這種場合,粉飾自己者有之、推委責任者有之、加油加醋揭發他人者有之,厚英不想這樣做,只想實事求是地把事情說清楚。然而不知何據,主持者硬要指派厚英爲“四人幫”上海寫作班的骨幹分子,厚英說她根本就沒有進過這個寫作班,于是出現了頂牛狀態,長期僵持著,最後只好“不做結論”,實際上是不了了之。
接著,是重新分配工作。上海作協文學研究所早已于無形中解散,當年的夥伴們都已到別的單位工作,她當然也必須離開作協。開始,她聯系了上海戲劇學院,上戲也表示願意接納,但有人去一撬,就告吹了。這時,複旦中文系對她表示歡迎,她就進了複旦大學。只是那時她還住在作協,離複旦很遠,當複旦在虹口開辦分校時,她就轉入了複旦分校。後來,複旦分校與別的學校合並爲上海大學,她就成爲上海大學文學院的教師。
就在等待分配工作的空閑中,厚英開始了文學創作。
說起來也多少帶點偶然因素。厚英本來是准備繼續從事理論研究工作的,她已重新開……
《坎坷的人生道路》全文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