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新媳婦上一小節]又黑又長的辮子;赤紅臉,尖下巴,兩只大眼睛亮晶晶的透著伶俐;嘴稍嫌厚一些,可是一點也不顯難看;站在那兒,身大胳膊粗,渾身上下都是勁兒;她收拾家具、打掃內外特別靈巧快當,別人磨蹭半天的活兒,她不一會兒就做停當了。河南
看著看著,心裏又高興又惋惜,暗想:“要是聽說聽道,
氣老老實實,該是個多討人喜歡的媳婦呀!”
媳婦掃院子,河南把她叫到屋子裏,先告訴她,這所住宅的四至;又告訴她東鄰借去了笸籮,西鄰借去了簸箕;哪莊有個姑,哪村有個姨,他們老兩口子何年何月時辰生人……接著,打開櫃蓋,從裏邊掏出一包包一卷卷東西,擺了半炕,一宗宗一件件地給媳婦介紹用途。
新媳婦不聲不響地坐在老人面前,看著婆婆那慈祥的面孔,聽著婆婆那溫和的語氣,她很快就聯想到自己。她
要活著,也跟這位老人的年紀差不多少吧?在她十歲那年,
掩藏爸爸和另外兩個八路軍幹部,被叛徒告密,一起被敵人捉到秦皇島害了。從那時候起,她就跟隨哥嫂度日月。哥嫂也是共産
員,他們都用新思想的雨露灌她那幼小的心苗。她是在野地裏、烈日下長大的,一懂事兒就進了新社會,從來沒有受過舊禮教的熏染,心地象一塊
晶那麼光潔。她不象有的農村姑娘那樣,把一切心思都集中在花包袱和巧打扮上面;她有自己的理想,她決心把自己的全部精力,都放在集
事業上邊。
現在,她見婆婆向自己交代這套家規和手續,心裏早已明白八九。數點著開頭那幾個包兒,她還好奇地看看;過了會兒,一句也聽不進耳朵裏了,站起身來笑笑說:“呀,您不要給我交代這些了。這幹什麼用呢?”
“喲,孩子,老娘們就指著這些打發日子的呀。”
“等河南走了,我跟爸爸到社裏參加勞動,這些事兒您照管就行了。”
象一瓢冷潑在河南
的身上,不由得打個楞。她心想:梁大嬸給自己傳授的那套“下馬威”是使不上啦,在這個媳婦的眼裏哪兒有我這個婆婆?可是,她只會自己生氣,說不出一句有分量的話來。
這當兒,從屋外傳來一陣串鈴般的笑聲,隨聲進來了一群年輕的閨女媳婦。
打頭的姑娘叫翠英,是生産隊的副隊長,一進屋就拉起新媳婦的手說:“大嫂子……”
“嘿,可不要這麼稱呼,我叫邊惠榮。”
“哦,邊惠榮同志。”
婦女們都叽叽嘎嘎地笑起來。
翠英收住笑說:“大嫂,不,惠榮同志,昨個晚上鬧洞房的時候,我們都在窗戶外邊從偷聽,開頭都替你捏著一把汗呐。後來,那群刺兒頭都被你給降服了,大夥挺佩服你,都說:‘這個新媳婦可給我們出了氣’,‘早該有這麼一個人出頭露面碰碰他們,取消這個老規矩。’可是,我們又都挺奇怪,你怎麼有這樣大的膽子?”
惠榮咯咯地笑了一下,拍著翠英的肩膀說:“這叫自衛。婦女要提高自己的地位嘛,遇到侵犯自己的事,還能不反抗。”
一屋子人又都被她惹笑了。
惠榮說著話兒,兩只眼睛不住地打量這群姑娘,心裏充滿了快活。她們多象娘家村那群夥伴呀。有高個兒,也有矮個兒,有愛笑的,也有文靜的……。在娘家,她和年輕的們,常在一塊兒鑽進青紗帳裏鋤草;一塊兒爬到高山上摘果子;一塊兒上民校、排評劇……壓根兒不知道什麼是勞累,什麼是苦惱,跟她們生活在一起,永遠是歡樂;看來只要自己不離開集
,到
都有這樣的歡樂……
翠英拉著新媳婦的手,上上下下,端詳了好半天,又說:“你真好,一點也不象個新媳婦。你不知道,我們這村裏,有的婦女可軟哩,一動員她們下地,男人攔擋、女人坐坡,提出一百條困難堵你嘴,真叫人沒辦法。等你過了這個新勁兒,咱們就在一個生産隊,你可得多幫助我們。”
惠榮謙遜幾句,就認真地說:“啥叫新勁?我這就跟你們去幹活兒吧。”
翠英朝河南那邊看一眼,眨眨眼睛說:“才過門一天能做活嗎?再說,我們今個是搗糞,你不嫌髒?”
惠榮推了翠英一把,說:“真把人看扁啦。”她又轉過頭來告訴婆婆,“,我去幹活啦。”
河南左攔右攔沒攔住,只好幹生氣。
傍黑,梁大伯跟兒子從集上回來,不見了媳婦,就問:“老五家哩?”河南把剛才發生的事照說一遍,氣得老頭指著老伴訓開了:“你呀,簡直是個木頭人。誰家新過門的媳婦就下地?再說,她那野
氣,你真放心?”
還沒容河南還嘴,只見梁大嬸從外邊氣喘噓噓地喊著跑進來:“我的老哥嫂子,大事不好了。老五家隨著一群丫頭片子去搗糞,剛才幹一陣兒,她就跟生産隊長打起架來了,這會兒已經打到了社主任那兒去了。”
梁大伯一步跳下炕,拍著大說:“怎麼樣,怎麼樣?我早就看出她是個惹事的班頭,這還得了!”他說著就往外走。
河南上前拉住爸爸說:“您在家裏歇著,我去看看,到那兒還好說話。”
梁大伯怕到那兒下不來臺,正不願意去丟這份臉,就停住了,忍住火說:“你先把她弄家來再說。”
工夫不大,河南小兩口陪著社主任說說笑笑地走回來。一進門,社主任拍著梁大伯的肩膀說:“老哥,你真是好運氣,娶了這麼個好兒媳婦:不光手頭能幹,思想也很進步。今天她頭一次參加勞動,就給社辦了件重要事兒。”
事情原來是這樣的:惠榮她們四個人搗一圈糞,另一邊有四個男社員也搗一圈糞,記工的時候,那四個男社員每人記九分,她們四個女社員每人卻只記六分;惠榮覺得挺奇怪,就向翠英打聽,翠英沒好氣地說:“從來就這樣。”
惠榮說:“這可不合理呀。怪不得婦女參加勞動的少了,毛病就在這兒。你們爲什麼不提意見?”
翠英低下頭說:“人家笑咱爭工分,還得罪人。”
惠榮說:“這是堅持原則,不是爭工分。不得罪好人,違反政策的人,多得罪幾個有什麼壞?走,咱們找他說理。”她說著就往隊部走。她走了兩步又停住,心裏暗想:哥哥常批評自己辦事情
子急,昨天上午還一囑咐,到生地方,要多注意;這樣急著解決問題,是不是又魯莽了?于是她又跟翠英商量,跑了幾個組,跟婦女們問了問,結果異口同音,都是一個樣。有的婦女還發了脾氣,聲明今後再不參加勞動了。這回惠英心裏有了底兒,就約大夥一同找隊長。
隊長一見新媳婦挑頭給他提意見,滿心不高興,冷冷地說:“女的就是女的,怎麼能跟男人比?”
惠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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