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光和影子上一小節]笑。這之後就是小心地詢問,于是他們都知道對方是幹什麼的。接著他們沒話找話地在兩張桌子之間聊天。她說這裏的自助西餐真好吃,尤其是沙拉和羊角面包。第一次在這裏吃?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同時她環顧了一下富麗堂皇的四周,輕輕地說:這地方哪裏是我這種人來的呵。馬高說:如果我們邀請你呢?她又一次笑了。這回的笑意思略略有些不同。這是首肯的笑,會意的笑,感覺到了自己的魅力的笑。一個服務小走過來,她輕聲叫住她,從她手中借了一支圓珠笑寫下一個電話號碼,然後遞給靠她最近的戴進。
一種缺少的重要的東西開始進入到他們的生活當中了。
※ ※ ※
蘇蘇最有魅力的地方是她的笑。笑起來的時候兩只嘴角朝上翹,除了能夠表達內心的一切意思之外,還每每表達了一份天真。對,正是那種天真,使她的笑異常迷人,同時也使得一切意思都明白曉暢。她很透明,對不對?有一回馬高問他的兩位朋友。她很好掌握。馬高還補充了一句。此時他的模樣顯得非常之自信。看過很多中外小說的孟東升曆練一點,說:女人的天真是最大的陷阱。戴進則沈默不語。你說呢?馬高問戴進。戴進搖搖頭。與蘇蘇的笑相比,這個搖頭的動作太晦澀,太費解。但是也看出來了,每當說到蘇蘇,他就顯得有些心思不定。他的兩位朋友都注意到了這一點。
看來蘇蘇也很是喜歡這三位新結識的年輕人。她比他們略小一點,大約二十三四歲,在一家很不景氣的商場的鍾表櫃上當營業員。她感覺到他們三個人都有些與衆不同。但是她不擅分析,所以說不出他們到底哪些地方與衆不同。這絲毫也不影響她喜歡他們。她看得出,他們喜歡她比她喜歡他們更甚。他們三個人的眼瞳裏都燃燒了一種明白無誤的讓她快樂的火焰。她感到自己的平庸的生活就需要這樣的火焰所帶來的熾熱的溫度。他們請她喝茶,請她吃自助餐,請她聽歌。而她最高興的是同他們無拘無束地說笑。他們都相當聰明,相當幽默,尤其是那位個頭很高的馬高。孟東升的話也不少,相對而言,戴進稍稍沈默一點。但她喜歡三個人之間的這種差別。在他們的呵護同熱情之中,她享受了自己的價值,就像她享受自助西餐上的沙拉和羊角面包一樣。回到家裏一個人照鏡子的時候,她開始相信自己是漂亮的。有一天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她正很清閑地坐在化妝品櫃與兩位比她年長的同事聊天。
兩天前一位女同事生日,請了許多客人來吃飯,女同事的丈夫在喝了一小杯酒以後就打了女同事一個耳光,並罵她不要臉,說今天請客的錢都是不要臉的臭錢。她們聊的就是這件事———議論的焦點是女同事的丈夫到底是醉了還是沒有醉。與她同一個鍾表櫃的小黃過來叫她,說有一位先生找她。她走回自己的崗位,看到低頭看櫃臺裏的表的戴進。
你一個人?你一個人來了?
她的眉毛朝上好看地揚了揚,表示了一點小小的訝異。
我不能一個人來嗎?
雖然是反诘,但是沒有力量,反而顯出了一絲羞澀。
我看平常你們三個人總是形影不離的。
我出來辦事,路過這裏,順便過來看看你。
他說他順便看看她,可是他卻不敢朝她直面對視。
也順便看看表。他說,早就要換一塊了。
她巧妙地展示了一下自己對于鍾表的知識。她向他推薦了新款的瑞士梅花表。她話音剛落,他就毫不猶豫地買下了它,並且立刻把它戴在左手腕上。金屬的表帶長了,她讓他取下,拿到後頭的修理櫃上叫一個戴眼鏡的師傅截了兩節下來。這回再戴上,正好。
謝謝你。
怎麼是謝謝我?應當是謝謝你呢。你不買這塊表,我今天的營業額都要剃光頭哦。
快下班了吧?
嗯,她瞥了一眼牆上的鍾,差不多可以走人了。
離你這裏很近有一家韓燒烤城。去過沒有?
她搖搖頭。
一起去吃一頓韓燒烤怎麼樣?
就我們兩個?不叫你那兩位朋友?
這回就我們兩個,行不行?
她看了看他,他這一下勇敢起來,擡頭迎向她的不無疑惑的目光。他看到她臉上漾起了熟悉的快樂而天真的笑。
※ ※ ※
馬高和孟東升發現戴進近來很注意自己的儀表。與此同時,還發現他經常一個人溜出去,很晚才回來。有幾回他們三人邀了蘇蘇一起喝茶,然後吃自助西餐。蘇蘇說:呵,我再也不想吃沙拉和羊角面包了。孟東升非常敏感,說:看來在我們三位之外你還同誰一起吃過。喝茶的時候,吃自助餐的時候,蘇蘇都挨著戴進坐。他們兩個人的眼睛裏常常掠過一閃即逝的默契。馬高和孟東升都看出了這一點。孟東升對戴進說:我曾經讀到過一本書,是文言文的,裏頭講了一個故事。那個故事我可惜現在忘了,只記住了故事的名字。戴進絲毫沒有感覺到語言的圈套,吹了吹面,喝了一口銀針,漫不經意地問:什麼名字?孟東升說:叫《賣油郎獨占花魁》。戴進愣了一下,接著臉上就泛起了紅
。只有蘇蘇沒有明白過來,她說她最喜歡的事情就是聽別人講故事。小時候有人跟她講,長大了就沒人跟她講了。她還要孟東升重複一下那個故事的名字。第一是她沒有聽清楚;第二是她沒有聽明白。
哦哦哦,孟東升說,好話不說二遍哦。
蘇蘇,你上當啦,戴進說。他臉上的紅還沒有褪盡。
馬高拿一只手把另一只手的指關節捏出一串清脆的啪啪聲來。這表明了他對某一事實有力無使一般的莫可奈何。
蘇蘇天真地推一推戴進:告訴我,我上了什麼當了?
※ ※ ※
半年之後,戴進和蘇蘇結了婚。事到如今,馬高和孟東升早已將失衡的心態調整了過來。當蘇蘇出現在三個人面前時,結局有至少三種以上的可能。但是一種事實的確立卻剝奪了其他的可能。恰恰只有喪失了可能的時候人才反而容易恢複自己的失衡。馬高和孟東升覺得自己應當高興,沒有道理不高興。他們開始爲戴進感到驕傲。蘇蘇這朵好看但不一定好摘的鮮花畢竟落在了自家兄弟的手中。三個人中戴進的年齡稍大,這麼一來他們應當把蘇蘇叫做嫂子了。這樣叫是很不順口的,叫的聽的都覺得不對勁。蘇蘇說:還是叫我蘇蘇吧。幾多難聽呵,嫂子。好像我一大把年紀了,可怕!蘇蘇還說:我是戴進的老婆,也是你們兩位的好朋友。蘇蘇又說:我愛戴進,我喜歡你們!
婚禮是在湖南賓館的巨大的西餐廳舉行的,一共請了20桌……
《光和影子》全文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