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上清帝第二書上一小節]擢爲巡撫,閻敬銘則由臬司擢撫山東,左宗棠則以舉人部員賞三品卿,督辦軍務,劉蓉且以諸生擢四川藩司,逾月授陝西巡撫,用能各展材能,克佐中興。若漢武帝之用才,明太祖之任吏,皆用不次之拔擢,不測之刑威,用能奔走人才,克成功業。伏讀《世祖章皇帝聖訓》,屢诏舉天下之才,下至山林隱逸,舉貢生監,佐貳雜職,皆引見擢用,此誠聖主鼓舞天下之盛心也。今日變甚急,天下未爲乏才,而未聞明诏有求才之舉,似非所以應非常之變也。夫有非常之事變,即有非常之才應之,同治中興之臣,率多草澤之士。宋臣蘇轼謂:“智名勇功之人,必有以養之。”伏乞诏下九卿、翰詹、科道、督撫、兩司,各舉所知,不論已仕未仕,引見擢用,隨才器使。昔漢高之于樊哙,每勝增其爵級;其于韓信,一見即拜大將。凡有高材,不次拔擢。天下之士,既懷恥,又感知遇,必鹹致死力,以報皇上,故求才之诏宜下也。
夫人主所以駕馭天下者,爵賞、刑罰也。賞罰不行,則無以作士氣;賞罰顛倒,則必至離民心。今聞日本要我以釋喪師之將,是慾以散衆志而激民變也。苟三诏既下,賞罰得當,士氣鹹伸,天下必距躍鼓舞,奔走動容,以赴家之急,所謂下诏鼓天下之氣者,此也。
何謂定天下之本也?自古都畿皆憑險阻。自非周公盛德,不敢以洛邑爲都,故婁敬挽辂,漢祖移駕,宋汴梁無險,致敵長驅,徽、欽之辱,非獨失德使然也。方今旅順已失,威海既隳,險阻無有,京師孤立。近自北塘、蘆臺、神堂、澗河,遠自山海、撫甯、昌黎、樂亭、清河、蠶沙,可入,無以爲防守之計。此次和議即成,而諸夷窺伺,皆可揚帆而達津、沽。《易》曰:“王公設險,以守其
。”
險既失矣,何可守?故今日大計,必在遷都。
請以前事言之。我朝當道光之時,天下全盛,林則徐督粵,鄧廷桢督閩,疊敗英酋樸鼎查、額爾金之兵。而移師天津,即開五口,而償二千萬矣。其後道光二十九年,鹹豐六年,鹹豐八年,皆始戰終和,借京師以爲要挾,諸口益開,巨款累償。暨庚申之變,我文宗顯皇帝至爲熱河之狩,焚燒禦園,震驚宗廟。至今萬壽山營繕雖新,余燼尚在。由是洋人掉臂都畿,知吾虛實。此事非遠,皆諸臣所目擊,前車易鑒者也。尋五十年來,吾大臣用事及清流進議者,不深維終始,高談戰事。及震動津、沽、宮廷惶駭,則必以戰無把握,輸款求和。于是屍位無恥之流累借和議以容身。朝廷雖深知主戰之直,必不見從;亦明知議和之非,俯徇所請。蓋實患既至,非複空言所能抵塞。故外夷所累借以脅製者,皆以吾京師近海之故。彼雖小醜,無求不得;吾雖大勝,終必請和,亦既彰明較著矣。用事者既不早爲自強之謀,又不預作遷都之計,夷釁既開,虛僑空談,相與言戰,乃稍敗衄,震動畏縮,苟幸得和,乃至割根本之地、棄千萬之民而亦爲之,其不智而失計亦甚矣。
以今事言之,吾所以忍割地、棄民者,爲保都畿,安乘輿也。微論將來外夷繼軌,都畿終不能保,乘輿終必致驚,而以區區十裏之城,棄千裏之地、十兆之民以易之,甚非策也。以後事料之,諸夷知我之專保都畿也,鹹借端開釁,陽攻都畿以索邊省,我必將盡割沿邊十余省,以保都畿,是棄天下萬裏之地、數萬萬之民,以易區區之都城也。
夫王者有都以治天下耳,豈有割天下以保都城而恃爲至計哉!以五十年來前後今事考之,吾之款和輸割,皆爲都畿邊海之故,其事易徵,其理易明。昔者苟能自強,雖不遷都,猶可立;今日雖慾自強,而外夷連軌,計不及待。故非遷都,智者無所騁其謀,勇者無所竭其力,必將坐困脅割盡而後已。夫以一都城之故而亡其
,豈不痛哉!
故今日猶言不遷都者,非至愚病狂,則甘心鬻。大臣既不能預鑒于前,而至辱
,又不補救于後,必至喪邦。皇上聖明,試以诘難諸臣,當無從置喙,或下群臣集議,當亦從同,而後宸衷獨斷,定議遷都,以安宗廟而保疆土,無逾于此。
或謂我能往,寇亦能往,我遷都以避,寇深入以爭,自古遷都之謀,皆遂爲偏安之計,此明臣于謙所以力爭,而庚申所以止議也。不知古今異形,今昔殊勢,外夷政由議院,愛惜民命,用兵甚慎,不敢深入,與古不同,今日本用兵已可概見。我即遷都,可以力戰,雖沿邊糜爛,而朝廷深固,不爲震懾,即無所脅製,主和者無所容其身,主戰者得以激其氣。豈不鑒于五十年事,而尚以爲孤注哉!獨不畏徽、欽之辱乎?
或謂君有死社稷之義,此尤不達經義之讆也。夫
君者,諸侯之謂,以社稷受之天子,當死守之,猶今地方有司,有城池之責比耳。若天子以天下爲家,四方皆可建都立社,何一城之爲?明莊烈帝既爲迂儒所誤,明社遂屋,豈可複以此誤我
家哉!且一朝而有數都,自古爲然,商七遷,周營三邑,漢室二京,唐世兩都,及明祖定鼎金陵,永樂乃遷燕薊,以太子留守南京,宮殿官僚,悉仍舊製,擇有司扈從行在,廟社官署,隨時增修,永分兩京,可以爲法。若夫建都之地,北出熱河、遼沈,則更迫強敵;南入汴梁、金梁,則非控天險;入蜀則太深;都晉則太近。天府之腴,崤函之固,莫如秦中。近雖
利不開,漕運難至,然都畿既建,百貨自歸,若借機器督散軍,亦何
利之不開哉?
夫京都建自遼、金,大于元、明,迄今千年,精華殆盡。近歲西山崩裂,屢年大,城垣隳圮,闾閻房屋,傾壞無數。甚者太和正門、祈年法殿無故而災,疑其地氣當已泄盡。王者順天,革故鼎新,當應天命,謂宜舍燕薊之舊京,宅長安爲行在。然人情樂于守常,難于移動,以盤庚遷殷,誠論至煩“三诰”,以魏文遷洛,世臣猶有違言。
蓋世臣大家,辎重繁多,遷徙不易,聽其變舊,庶免阻撓,自非大有爲之君,不易破尋常之論。魏文南征,永樂北伐,皆借巡幸留而作都。皇上既講明利害,遠之防諸夷之聯镳,近之距日本之脅製,急斷乃成,亟法漢高,即日移駕,奉皇太後巡于陝西,六龍西幸,萬人歡慶。幸當講和之時,民心稍靜,擇藩之望重者留守舊京,車駕從容西狩,擇百司扈從,以重兵擁衛,必不慮宵小生心。日人雖慾輕兵相襲,數日乃抵津、沽,而我大雲集都畿,猶可一戰,彼豈敢深入內地,飛越四天門、潼關之險哉?然後扼守函、潼,奠定豐、鎬,建爲行在,權宜營置,激厲天下,妙選將才,總屯重兵,以二萬萬之費改充軍饷,示之以雖百戰百敗,沿海糜爛,必不爲和。日本既失脅製之術,即破舊京,不足輕……
《上清帝第二書》全文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