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典書庫>文學名著>梁曉聲>蜻蜓發卡第2小節

蜻蜓發卡

第2小節
梁曉聲作品

  [續蜻蜓發卡上一小節]賞那枚蜻蜓發卡。她越把玩它越愛不釋手,越加ti會到丈夫對她的愛是怎樣的值得她倍感欣慰和幸福。

  她想上帝賜給了她一位多麼好的丈夫啊!他不但肯花三千美金爲她買一件生日禮品,連弄壞了裝它的盒子都覺得仿佛是一種罪過,仿佛對不起她。她想無論他是否能換回一只盒子,她再歡迎他回家時,都要熱烈地擁抱他,回報他一個接一個的甜蜜的吻……

  她怎麼也不會想到,自己愛不釋手的東西,已是另一個僅值百多元人民幣的東西了……

  女人擁有了大多數女人沒有的又覺得寶貴的東西總是要向她們炫耀的。女人對于幸福的態度亦基本如此。這兩樣東西是女人最不想遮遮掩掩的。她們有時倒是相當善于遮掩痛苦和不幸。正因爲她們有此本事,所以上帝使她們有相應的缺點。

  她想,應該找人來見識見識她丈夫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也應該找人來與她分享她所感到的幸福。何況,丈夫不在家的日子,她常常受寂寞的困擾。

  于是在晚上,她的女友們先後按響她家的門鈴。

  她們光臨之前,她將那只蜻蜓發卡別在了一把大扇子上。那是一把裝飾扇子,展開著挂在客廳的牆上,扇子上畫著荷花,題著詩。她就將蜻蜓發卡別在荷花上。這是她精心考慮後的決定。別在那兒不會被一眼就看到。如果擺在任誰一眼都會看到的明面chu,炫耀之念將頓時被女友們猜測到。別在那兒也不至于一直不被發現,因爲不管誰,只消向那扇面掃一眼,目光都肯定會被蜻蜓發卡所吸引。

  果然,很快有一位女友發現了它。

  “哎那扇子上是什麼呀?”

  “發卡。只不過是一枚發卡。”

  她故意回答得非常之平淡。

  “發卡?從沒見過這樣式的發卡……快來看,多美觀的發卡呀!”

  于是她們聚向前去,啧啧贊歎並且紛紛發問:

  “從哪兒買的?”

  “多少錢?”

  “可以取下來仔細欣賞麼?”

  她說當然可以取下來仔細欣賞啦,說其實並不昂貴才三千美金,說是丈夫從guo外特意給她買回來的生日禮物,說自己更喜歡造型簡單流暢的飾物,而那蜻蜓發卡未免太工藝化了,所以從沒戴過……總之語調始終平淡,仿佛那價值三千美元的發卡對于她根本就是不入眼的東西似的。她說“才三千美金”幾個字時,像說“才三元人民幣”似的……

  發卡在客人們手中傳來傳去。當它從自己掌上被別人的手指輕輕捏去,每個女人的眼都會隨之而轉。仿佛她們全變成了孩子,而那發卡是自己剛剛捉住的一只蜻蜓,會被別人借口欣賞故意放飛了。

  只有女主人單獨坐在一旁;翻開一冊雜志佯裝全神貫注地看著,而她們說的每一句話都使她心裏美滋滋的。

  既然她“從沒戴過”,她們當然要慫恿她戴上讓她們看看了。她們不由分說,將她的頭發一會兒盤成這樣兒,一會兒紮成那樣兒。還從她的yi櫃裏取出一件件時裝,逼她剛換一套再換一套,仿佛她是舉行個人專場表演的模特,而她們是爲她幕後服務的一幹人等……

  “表演”終于結束,她“身不由己”似的炫耀獲得了圓滿的成功。斯時已經晚上7點多了,接下來一起入座吃飯。飯後9點多,主人客人臉上泛著或深或淺的桃紅酒暈,緩擲輕抛地打起麻將來。不願打的,便看影碟,便東西南北中海闊天空地聊大天……

  11點多,有的女人告辭了……

  1點多,有的女人住下了……

  第二天早飯後,送走住下的女人們,她自己懷著極大的炫耀的滿足又睡下了。陪客耗神,她需要補一覺。這一覺睡得不短,下午兩點多才醒。從臥室踱出到客廳,目光首先望向的是那把大裝飾扇——咦,發卡怎麼不在上面了?哪兒哪兒都找了一遍,沒找到;問小阿姨看見過沒有?小阿姨搖頭。坐在沙發上愣了半天,又哪兒哪兒都找了一遍,還是沒找到;再次問小阿姨,小阿姨覺得受了猜疑,嗚嗚哭了……

  猶猶豫豫地抓起電話,盡量以一種隨便的語調,請昨晚來客中關系頂qin密的一位幫自己想想,當時發卡經誰的手放在哪兒了?

  對方一口咬定地說出了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那女人與她的關系也不錯。又一番猶豫,第二次抓起電話問,仍是一種隨便的語調。

  人家說她不是最後一個接過發卡欣賞的人。

  依次問下去是找到發卡的惟一的希望。

  她不得不那麼做了,結果是一頭霧shui,毫無所獲。

  蜻蜓發卡“飛”了。或者更確切地說,丟了。

  被小阿姨偷去的可能xing首先排除。小阿姨跟隨自己多年了,自己平素對她不薄,而且答應她結婚時,由自己出一筆錢替她在家鄉蓋幾大間房子。覺得小阿姨不太會做對不起自己的事那麼是女友中的某人偷去了?

  她並非交際很廣的女人。她們都是她經過篩選才與之保持密切關系的朋友,懷疑她們使她心生出不安的罪過感,但她卻不得不將她們逐一地懷疑一番。她細細地回憶她們昨晚的言談舉止,覺得她們每一個都像那偷去了發卡的人……

  女人們的心那都是何等的敏感啊!她的電話在她們中起了必然的反應。那反應對她很不利。她們一致認爲她分明是在懷疑她們。既能與她交往,起碼都是生活過得富裕的女人啦,她們相互都輕蔑地說——不就是一枚發卡麼?值當她們這樣的女人偷一回麼?那麼一個東西哪裏就值三千美元呢?聽她胡吹呢!她的虛榮她們還不知道麼?何況那發卡的造型多俗呀!她們表示欣賞和羨慕,本不過是爲了使她高興高興嘛!受懷疑的反感,又使她們一致地認爲,她們每一個人都是清白的,是她自己神經兮兮疑心太重。她們相互發誓,再也不到她家去了。以後無論她怎麼請都不去了。既不單獨去,也不一塊兒去了。

  然而還是有一個女人到她家去了,將她們之間電話裏說的話都告訴她了。

  那一天發卡已丟了三天了。三天內她一直在找,又哪裏找得到它!

  現在,她既失去了發卡,又將失去了女友們。除了她們她幾乎再沒別的朋友。她怕再失去友情。她懊喪極了。

  那女友理解地勸慰她別哭,說八九不離十地知道是誰偷去了發卡,然後說出一個名字並替她分析其言談舉止的可疑之點。她越聽越有道理,最後完全同意就是那個女人偷了發卡。

  她抓起電話就慾撥過去質問。

  女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

  “這是只能私下裏懷疑懷疑的事兒呀。又沒有什麼真憑實據,你若質問不是找罵麼?”

  她緩緩縮回了手。

  “發卡已經是被偷了,可也不能因爲一枚發卡再……

《蜻蜓發卡》全文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

▷ 閱讀《蜻蜓發卡》第3小節上一小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