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序上一小節]如今已被世人遺忘的保而丁們⑤、萊蓋特們⑥、塞德格威克⑦們的手筆。他們就是那個時代的福克納⑧與波特⑨。霍桑只能從這唯一的跳板上一躍而起,正與坡同時所做的一樣。他從二十、三十年代的贈品書與期刊雜志中穎而出,爲已被成千範例所說明的一條文學真理再添上一筆,這就是,天才可以使最沒希望的形式升華。
①狄克(路德維格·狄克ludwigtieck,1773—1853):德作家,德
漫主義代表人物,著有小說、戲劇、童話等。其小說《弗蘭茨·施坦保爾德的漫遊》、劇本《穿靴子的貓》等較爲有名。
②見①
③察米索(阿德爾伯特·馮·察米索,adalbertvonchamisso,1781—
1838):德詩人,園藝學家。
④歐文(華盛頓·歐文washingtonlrving,1783—1859):美作家。《見聞劄記》系其代表作。
⑤保而丁(詹姆斯·克爾克·保而丁,jameskirkepaulding,1778—1860):美作家、戲劇家、曆史學家。
⑥萊蓋特:不詳。
⑦塞德格威克(凱瑟琳·瑪麗·塞德格威克cathrinemarinsedgwick,1789—1867):美女小說家。
⑧福克納(威廉·福克納williamfaulkner1897—1962):美著名小說家,著述豐厚。諾貝爾文學獎、美
全
圖書獎、普利策獎得主,代表作有《喧嘩與騒動》、《我彌留之際》、《押沙龍,押沙龍!》、《去吧,摩西》等。
⑨波特(凱瑟琳·安·波特katherineanneporter,1890—1980):美女小說家。美
全
圖書獎、普利策獎得主,其短篇小說尤爲著名。
他有自己的話要說,不僅僅是那個時代道德與審美觀念的小小變化。他具有除了坡以外其他人都不曾擁有的內在彈、對形式的直覺藝術、天生的技巧、新英格蘭特有的藝術家氣質。令人聯想到上年紀的揚基手藝人、銀匠與細木工,霍桑的作品就像他們手中實實在在的精工細活。他當然從文學前輩們學到了不少東西,但他獲得的成功卻屬于自己,而不屬于霍夫曼、歐文或萊蓋特。
碰巧我們可以追尋他藝術發展的部分軌迹。從早期創作開始,霍桑就與他之後的詹姆斯①、契诃夫②一樣,習慣于記筆記,動手寫作時他會不斷地從這些筆記中尋找靈感。所以,從這些筆記中,我們常常發現詹姆斯所謂的“寶石”或“種子”,一篇篇故事就從這裏展開。我們也發現了未曾發芽生長的種子,對真人真事的觀察,行爲古怪者,言談幽默者,甚至普普通通的人。他們不像在契诃夫筆下那樣反複出現,聽來的真人真事也與詹姆斯筆下不同。霍桑幾乎從不把它們從道聽途說過渡成藝術。典刑的霍桑佳作不是“真實的”個人或實實在在的第一手故事——他的想象力需要從這上面更遠地退一步——要麼他讀書時碰到的別出心裁的一段,加快了他的想象;要麼在無休止的沈思中,他得出了某種道德或心理上的抽象概念。
①詹姆斯(亨利·詹姆斯henryjames,1843—1916):美小說家。成名作爲《苔瑟·密勒》著名作品還有《一位女士的畫像》、《鴿翼》、《使節》、《金碗》等。
②契诃夫(安東·巴甫洛維奇·契诃夫,antonpanlovichchekov,1860—1904):俄著名短篇小說家、劇作家。
舉個例子,他就曾被鄧拉普①在美繪畫藝術史中所講的一段吉爾伯特·斯圖亞特②的轶事所感動。據鄧拉普說,斯圖亞特受命穆爾格雷夫勳爵,在勳爵的長兄菲普斯將軍即將啓航奔赴印度的前一天,爲他畫一幅肖像。肖像完成之後,穆爾格雷夫首次審看,驚恐地失聲叫道:“這是什麼?太奇怪了!”
①鄧拉普(威廉·鄧拉普williamdunlap,1766—1837):美劇作家、畫家、曆史學家。
②吉爾伯特·斯圖亞特(gilbertstuart,1755—1828):美畫家。
“我照您兄弟的臉畫下來的呵。”斯圖亞特回答。勳爵道:“這張臉讓人看到的是瘋狂。”不久,從印度傳來消息,菲普斯將軍果真精神錯亂,竟自己割斷了喉管。鄧拉普說,這位了不起的畫家從人的外表看到了更深的真實,以天才的洞察力描畫出他之所見。霍桑借鑒此事,創作了他的《會預言的肖像》。
且來看看他如何借鑒吧。一件古怪且發人深思的小事,內容形式赤躶貧乏,經霍桑之手充實豐富,變成一篇動人故事。原先的意味幾乎認不出來。事情發生的背景退回到遙遠的過去,到了詹姆斯所說的“夠遠卻又不過分遠”的地步,總之不是斯圖亞特剛剛去世的十年之後,人們對他記憶猶新的時期。時間彩很重要,但這是較爲模糊的時間。霍桑以其細膩如詩的博學之筆,寥寥幾下,就爲我們勾畫出殖民時代中期的波士頓。故事中的畫師無名無姓,頗爲神秘,美
曆史上找不到一個與他相似的人。至于被他畫的人,爲加強趣味
,從原先的一個變爲一男一女兩位青年。與鄧拉普的故事一樣,從瓦爾特·路德洛的臉上瞧出了發狂的預兆,而且苦苦熬煎,愛情不改的埃莉諾也有發狂的兆頭。畫師自己卷入不多,但一連串事件自然而然地從前奏(定畫)發展到第一幕、第二幕(畫像與展示畫像》;從長時間的潛藏(畫師多年蹤影不見),發展到gāo cháo(畫師歸來,瓦爾特發狂)。這就是這篇故事的形式——精雕細刻,娓娓道來,富于戲劇
——
霍桑爲自己創作出一篇最具特的故事。
鄧拉普講的轶事還經曆了更徹底的變化。霍桑故事的“寓意”與鄧氏不同,不在于畫師能透過被畫人的面目看穿其內心,盡管霍桑的諷刺手法在于,故意讓那意思從瓦爾特·路德洛口裏說出。他感興趣的不是被畫人的悲劇,也不是藝術家的悲劇。在他看來,藝術家的力量總是潛在著,而在這裏就是結結實實的詛咒。他的藝術很容易成爲“一種令人神往的目的”,它能“把藝術家與芸芸衆生隔絕開來”,正如這位畫師所做的那樣,將他從僅爲人類靈魂的破譯者變爲人類命運的代理人。霍桑筆下的畫師不僅成爲藝術家超人洞察力的象征,而且成爲一種惡毒災難的象征。霍桑當然共享了同代人——坡與巴爾紮克①就在其中——用畫家作爲詩意象征的歡欣。
①巴爾紮克(奧惜雷·德·巴爾紮克honoredebalzac,17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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