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穿石棉衣的人上一小節]“你們怎麼去工作,又怎麼回來呢?”
“工作!”他回答說,“沒有任何工作要做。它早完成了。最後一點工作早在幾百年前就做完了。”
我看著他,張著嘴愣了好一陣子,然後我轉過頭來,再次看著那零零散散有石棉在挪動的灰暗荒蕪的街道。
我想方設法集中自己的注意力。我意識到,要是我想弄清這個全新的出乎意想的未來時代是怎麼回事,那我就必須有系統地去了解它,一步一步地來。
“我知道,”我停了一下後說道,“從我那個時代到現在已發生很多重大事情。我希望你能允許我有系統地提問,能一點一滴地向我解釋。首先我想知道的是,你說沒有任何工作要做是什麼意思?”
“嗨,”我那奇怪的相識回答說,“它自行消亡了。機器消滅了它。要是我沒記錯的話,甚至在你們那個時代你們就擁有一定數量的機器了。你們利用蒸汽取得了很大成就,在利用電方面也有了良好的開端,雖然我想你們幾乎還沒有把放射能量派上用場。”
我點頭表示同意。
“可是你們發現這些技術對你們並沒有好。你們的機器越好,你們幹活就越累。你們得到的東西越多,你們所缺的東西也越多。生活的節奏越來越快。你們大喊停一停,可它就是停不下來。你們都被你們自己的機器的輪齒拖累住了。你們誰也不知道何
是盡頭。”
“真的是這樣,”我說,“可這一切你是怎麼知道的呢?”
“噢,”石棉男人回答說,“我的這一部分教育的手術做得很好——我知道你聽不懂我的意思。別著急,往後我會告訴你的。好啦,咱們還是接著前面說吧。後來,大概是你那個時代之後兩百年吧,征服了自然的偉大時代出現,人和機器取得了最後的勝利。”
“他們真的征服了自然?”我迫不及待地問道,從前的那種希望在我血脈裏再一次悸動起來。
“真的征服了它,”他說,“把它打敗了!打得它停頓了!事情一件接一件出現,然後越來越快,在一百年之間它們就被做完了。事實上,一旦人類轉而用其精力減少其需求而不是增加其慾望,那整個事情就好辦了。首先出現的是化學用品。天啦!它太簡單了。在你們那個時代成千上萬的人從早到晚在土地上挖掘耕耘。我見過這類人的樣品——農夫,他們是這樣稱他們的。我們那家博物館裏就有一個。自從化學食品發明以後,我仍在一年內把它們大量存放在大百貨店裏,足以用上好幾百年。農業被淘汰了。吃飯和與之相隨的其他事情,如家務活之類——統統了結啦。現在一個人只需每一年左右吃一顆濃縮丸子,就一了百了啦。整套消化器官——你知道的,過去在其使用過程中被過分脹大了——簡直就成了一堆大而無當的贅肉!”
我實在忍不住要打斷他的話:“你和這些人是不是都沒有胃——沒有消化器官呀?”
“當然有,”他回答說,“不過我們把它用于其他方面。我的胃大部分用在我的教育上——慢著!我又說過頭了。最好還是讓我按開頭的順序說下去吧。化學食品首先出現:這省去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工作。然後出現了石棉。真是妙不可言!人們一年之內造的石棉
多得永遠也穿不完。當然啰,要是沒有女人們的反叛和時裝業的衰落,這是永遠不可能做到的。”
“各種時尚都沒有了嗎?”我問道,“那種奢侈、瘋狂的——”我正准備起我從前的那套長篇大論,抨擊花裏胡哨的穿著所表現的純粹的虛榮,突然幾個穿石棉
的形象進入我的眼簾,因此我馬上打住了。
“全沒了,”石棉男人說,“接下來我們消滅的,或者說差不多消滅的,是氣候變化。我認爲在你們那個時代,你們沒法完全理解你們所說的天氣變化給你們增添了多少麻煩。它意味著需要各種各樣特製的
服和住所,與之相隨的便是雜七雜八的工作。在你們那個時代那肯定可怕極了——風暴、
漉漉的大東西——你們叫它們什麼?一一上對了,雲團——它們在空氣中飄遊,整個兒是鹽的海洋,不是嗎?——它們被風暴扯碎,雪被撒在所有的東西上,還有冰雹,暴雨——多可怕呀!”
“有時候,”我說,“那也很美。可你們是怎麼改變它的呢?”
“把天氣幹掉!”石棉男人說,“這和任何事一樣簡單——我們讓天氣的各種力量互相抵消了,還改變了大海的成份構成,使它的上部整個兒或多或少變成了膠狀。關于這一點我真的說不清,因爲這種手術我在學校裏從沒有做過,不過可以告訴你的是,這使天空變成了灰
,這你看得出來,也使大海變成了樹膠
,而天空則永遠是一個樣了。與這些相隨的便是廢棄了燃料、房屋以及無休無止的勞作!”他停了一陣子。我開始對已發生的變化的進程有一點點認識了。
“那麼,”我說,“對自然的征服,是不是意味著現在再也沒有事可做了?”
“千真萬確,”他說,“什麼事也沒有了。”
“有足夠的食物供所有人吃嗎?”
“太多了。”他回答說。
“房屋和服呢?”
“你想要的無論什麼東西都不缺。”石棉男人說著揮了揮手。“它們就在那兒。去拿就是了。當然,它們是落下來的——慢慢地,很慢地往下落。不過它們可以用上好多個世紀,誰也不用
心。”
這時我意識到——我想這是第一次——在舊的生活裏,工作的意義是何等重要,而且就連生活本身都是以工作爲中心煞費苦心營造的。
過了不久,我的目光在那些長青苔的建築上方遊離,我看見了好像是電話線遺留物的東西。
“那些東西,”我說,“電報、電話和整個通訊系統怎麼樣了?”
“噢,”石棉人說,“那就是所謂電話,對吧?我知道那玩藝兒幾百年以前廢棄了。它到底是用來幹什麼的?”
“嗨,”我熱情地說,“通過電話我們可以和任何人談話,找誰都不困難,再遠的距離都可以和他說話。”
“反過來任何人都可以在任何時間把你叫來說話,對不對?”石棉男人帶著某種恐懼說,“多可怕呀!你們那個時代真是太可怕了!說實在的,現在電話和其他相關的東西都沒了,交通和通訊全被廢掉、禁止了。那一切毫無意義。你知道,”他補充說,“你沒有意識到的是,在你那個時代之後人們逐漸變得越來越有理
了。比如說鐵路,那有什麼好
呢?運來很多很多別的城鎮的人。誰需要他們呢?誰也不需要。工作停止了,商業結束了,食物不必要了,天氣也固死了,這時候還到
走動實在愚蠢。總之,一切都結束了。”一絲恐懼的表情掠過他的臉,他接著又說,語調都變了:“四
走動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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