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一個女長年的故事上一小節]候,就從側面來端詳她。她有一副绯紅而又飽滿的腮幫子,一個在她短衫的印花布裏邊兒繃起的脯,一副潤澤豐肥的嘴
和一條幾乎精赤而正滲出小汗珠兒的脖子。他覺得自己重新又被慾望製住了,末了,他的嘴附在她的耳門邊喃喃地說道:“對的,我很願意。”
這樣一來,她把自己那雙胳膊擱在他脖子上,並且長久地吻他了,簡直教他喘不過氣。
自從這個時候起,那種無窮盡的愛情故事在他倆之間開始了。他倆在各的角落裏互相逗著玩兒,他倆趁著月光在一座麥稭垛子的掩護之下互踐約會,並且仗著桌子的遮蔽,在下面彼此各用自己那雙釘著鐵件的粗皮鞋、向對方的
上弄出許多發青的痕迹。
後來,漸漸地,雅格竟像對她厭倦了,他躲避她幾乎不再和她說話了,不再想法子和她單獨相遇了。于是她常常懷疑了,發生一個大的憂慮了;後來,經過一段時間,她發現自己懷了孕。
最初,她不免驚愕,隨後起了一陣激怒,而且每天怒氣增加,因爲她簡直沒有法子找得著他,他呢,真費盡心思躲避她。
末了,某一個夜間,田莊裏的人通通睡著了的時候,她靜悄悄地走到了外邊,系著短裙,赤著腳,穿過天井,然後推開馬房門,雅格就睡在馬房裏面一只擱在馬槽頂上滿盛著麥稭的大筐子裏。聽見了她進來,他假裝打鼾;然而她攀到他身邊了,後來,跪在他的側邊,推著他直到他爬起來才住手。
到了爬起坐著的時候,他才問:“你要什麼?”她咬緊了牙齒。怒氣教她渾身發抖了,說道:“我要,我要你娶我,因爲你從前答應過和我結婚。”他開始笑著,後來說道,“哼!倘若一個人把一切和他出過岔兒的女人都娶過來,那就不好辦了。”
但是她抓住了他的脖子,不等他來得及沖出她這個猛烈的拘束就揿倒了他,接著扼住了他,很近地對他喊著:“我肚子大了,可聽見,我肚子大了。”
他透不過氣來,發喘了;後來,他倆就都不動彈也不說話地待在黑暗的沈寂裏,僅僅聽見某一匹馬從槽裏拖著麥稭然後慢慢嚼碎的牙聲響。
雅格懂得了她的氣力比他的強些,于是才支支吾吾地說道:
“好吧,我一定娶你,既然是這樣。”
但是她不再相信他的話了。
“立即,”她說,“你立即當衆報告結婚的日子。”
他回答道:
“立即。”
“你把這件事憑著仁慈的上帝發誓。”
他遲疑了幾秒鍾,隨後打定了主意:
“我把這件事憑著仁慈的上帝發誓。”
這樣一來,她放松那幾個指頭兒,再也沒有多說一句就走了。
從此她又有好幾天沒法兒和他說話了,並且那馬房,從此每天一到夜間都用鑰匙從裏面鎖好了,她害怕惹起閑話,竟不敢鬧出響動來。
此後,某一天早晨,她看見另一個打雜工友進來吃飯。她問道:
“雅格走了?”
“一點也不錯,”另一個說,“我接了他的位子。”
她開始發抖了,簡直沒有氣力從壁爐裏面取下那只懸著的湯罐子;隨後,到了大家全去上工時,她走到了樓上的臥房裏,然後把臉兒伏在枕頭上面哭起來,免得被人聽見。
在這天的白天裏,她試著用那種並不引起旁人疑惑的方法去探聽,但是她老是想著自己的不幸,乃至于以爲看見一切被她詢問的人都會對她險地笑。以後她不能得到一點兒消息,只知道雅格早已完全離開這一帶了。二
這樣一來,對于她,一種繼續不斷的困苦生活開始了。她如同一架機器樣地工作著,沒有想到自己做的什麼,腦袋裏藏著這樣一個念頭:“設若有人知道這件事兒呢!”
這個不變的煩惱教她真沒有能力去推想了,以至于明明感到惡評就會來,她連種種避免這個惡評的方法,也都不去尋找了,日子越來越近,無可補救,而且確定得像是催命的死神。
每天早晨,她起得比其余的人都早,並且用一種激烈的固執態度,對著一小片供她梳頭之用的破鏡子盡力注視自己的腰身,想看一看是否當天就有人看得出來,她憂愁極了。並且,在白天,她不時停止自己的工作,爲的是對自己從上到下細看一遍,看自己的肚子是不是把自己的圍腰裙兒凸得太高。
好幾個月過了。她幾乎不說話了,到了有人問她一點什麼的時候,她竟不懂了,神情慌張,目光發呆,雙手發抖;這樣子引得她的老板說話了:
“好孩子,近來你真笨!”
在禮拜堂裏,她總躲在一根柱子後面,並且不敢到忏悔室裏去,很怕撞見了長堂的神父,她以爲他有一種超于人類的力量能夠看得見她的心事。
在吃飯的桌子上,同伴們的注目現在竟教她因爲憂慮而發暈了,她始終揣想已經被那個看牛的小子看出來,這小子是一個早熟而又狡猾的家夥,他那副發亮的眼光是不離開她的。
某天早晨,郵差給了她一封信。她從來沒有接過什麼信,于是心裏非常慌張,弄得她非坐下不可了。他寄來的,也許?但是她識不得字,所以一直發愁,對著那張寫滿了字的紙兒抖個不住。她把紙兒擱在袋裏,不敢把自己的秘密托付任何人;好幾次停住自己的工作,去仔細注視那些排列得勻勻稱稱而且末尾用一個簽名作結束的成行的字兒,空空泛泛指望自己就能陡然一下子明白其中的意義。末了,正當她因爲焦躁和挂念幾乎變成瘋子的時候,她去找本村裏的小學教師了,這位教師請她坐下然後念起來:
愛的女兒,此信爲的是通知你,說我不很對勁兒;我的鄰居,鄧都老板,提筆叫你回來,倘若你能夠的話。你母
的代筆人 凱塞爾·鄧都
她一聲也沒有響就走了,但是一到她是獨自個兒的時候,立刻倒在路邊,兩條都軟了,後來一直在這地方待到了黑夜。
回到田莊裏,她向田莊的主人說起自己的不幸,田莊的主人任憑她願意離開多久就離開多久,在她沒有轉來以前,他允許找一個做零工的女子來代替。
她的母本來是病得垂危的,她到家的那一日她母
就死了;第二天,羅莎就生了一個只有7個月的男孩子,一副難看之至的小骨頭,瘦得教人毫毛倒豎,並且他好像老是不舒服,因爲他那雙幹枯得如同螃蟹腳爪樣的小手痛苦地*攣著。
然而他卻活下去了。
她說自己結過婚,但是不能夠由自己照顧孩子,于是把他交給了鄰居,他們答應替她好好兒照顧。
她轉來了。
不過這樣一來,那個被她留在遠的弱小生命在她那顆受到很久折磨的心裏,仿佛一道曙光似的引起了一種未曾
驗過的愛情;後來這愛情又變成了一種新痛苦,一種時時刻刻都存在的痛苦,因爲她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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