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冷酷的心(二)上一小節]得到錢,而你卻想給我一塊石頭!”
“嗯,我想,先給你十萬銀幣,總該夠了吧。如果你運用得法,不久你就能成爲一個百萬富翁。”
“十萬?”可憐的燒炭工興奮地叫起來。“心啊,別在我中這樣激烈地跳動了,我們馬上就可以成交。好吧,米歇爾,把石頭和錢給我,而我這顆不安甯的心你可以從我
中拿走。”
“我就知道你是個明智的小夥子,”荷蘭人友好地微笑著說,“來吧,讓我們再幹一杯,然後我就付錢給你。”
他們重新回到外屋,坐下來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一直喝到彼得昏昏沈沈地睡著了。
燒炭工彼得·蒙克在一陣歡快的郵車喇叭聲中驚醒。他一看,發現自己坐在一輛華麗的郵車內,行駛在一條寬闊的街道上。他探身朝車外望去,蒼茫的黑森林已遠遠地留在身後了。起初他還不敢相信坐在車裏的人就是他自己,因爲他身上穿的服也和昨天穿的不一樣了。但是他對這一切都記得清清楚楚,最後他不再回憶了,大聲說:“毫無疑問,那個燒炭工彼得·蒙克就是我,絕對不會是別人。”
現在,他自己都覺得很驚奇:他第一次離開森林,離開住了那麼久的安靜的家鄉,竟能一點兒也不感到悲傷;甚至當他想到自己的母現在無依無靠,孤苦伶仃地待在家裏時,他也不能擠出一滴眼淚,或者歎一口氣,因爲他對一切都無動于衷了。“哦,是啊,”他說道,“眼淚和歎息,鄉愁和悲傷,都從我的心裏消失了。這要感謝荷蘭人米歇爾——現在我的心已是冰冷的石頭了。”
他把手按在口,那兒安安靜靜,沒有一點跳動。“如果他對十萬塊錢守信用,就像對這顆心一樣,我就很高興了。”說著,他開始在車裏搜尋起來。他發現了各種式樣的
服,應有盡有的東西,然而沒有找到錢。最後他碰到了一個口袋,發現裏面有成千上萬的金幣銀幣,以及各大城市的商票。“現在我想要的一切都有了。”他一邊想,一邊舒舒服服地坐在車子的角落裏,駛向遙遠的世界。
他坐著馬車在外面遊蕩了兩年,從車裏觀望兩邊的房屋;車子一停,他只把旅館的招牌看一看,接著便在城裏各閑逛,浏覽那些最值得觀看的美好事物。然而沒有一樣東西能夠使他喜歡,無論是圖畫、房屋、音樂,還是舞蹈,都無法打動他的心,因爲他的心是石頭做的,對一切美好的事物,他的眼睛都視而不見,他的耳朵都聽而不聞了。除了吃喝、睡覺以外他對什麼也不感興趣了。他就這樣在世界上漫無目的地遊蕩,餓了就吃,累了就睡。有時他想起,從前他很窮,爲了生活不得不幹活,但那時倒比現在更快樂,更幸福。山谷裏的美麗的景
,以及音樂和歌曲,都使他感到心曠神怡。那時他對母
送到炭窯來的粗茶淡飯,總是要高興好幾個小時。每當他想起過去這些情景,他就感到非常奇怪,現在怎麼連笑也不會笑了;以前他聽到一句玩笑話都會笑得前仰後合,而現在別人哈哈大笑時,他只是出于禮貌咧一咧嘴,但他的心並不跟著一起笑。他感到現在他的確能夠做到無動于衷,但並不感到滿足。終于他被逼得回家了,但不是由于思鄉之情,也不是由于憂傷,而是由于單調、無聊和毫無樂趣的生活。
他乘車駛過了斯特拉斯堡,看到家鄉黑黝黝的森林,重又看到黑森林人強壯的魄和
切、憨厚的面孔,聽到雄渾、深沈而又悅耳的鄉音,這時他突然感到怦然心動,因爲他的血液更激烈地流動起來,他以爲自己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甚至會痛哭一場。可是——他怎能那樣愚蠢啊,他的心可是石頭做的!石頭是無情的,它不會笑,也不會哭。
他首先去找荷蘭人米歇爾,受到他像往常那樣切的接待。“米歇爾,”他對荷蘭人說道,“我已出去遊蕩過,看到了世上的一切,可是這一切毫無意思,我只感到無聊。總而言之,我的
膛裏放了你的那塊石心,的確它使我免受許多煩擾,我既不會生氣,也不會悲傷,但我也不會快樂,就好像我是半死半活一樣。你不能使這顆石頭心稍微有些感情嗎?要不然,你還是把我原來的那顆心還給我。二十五年來我對這顆心已經習慣了,雖然它不時地亂動一下,但它畢竟是一顆活潑、快樂的心啊。”
森林精靈米歇爾冷酷地大笑起來。“等你死了吧,彼得·蒙克,”他說,“到那時你自然不會少了它的,你會重新得到那顆柔軟而多情的心,到那時你就會感覺到是快樂還是悲哀了。不過今生今世這顆心不可能再成爲你的東西了!是啊,彼得,你到世上遊蕩過了,然而像你從前那樣的生活,對你也不會有任何好。現在你還不如在森林裏找個地方住下,蓋一所房子,娶個妻子,好好利用你的錢財。你唯一缺少的只是工作;因爲你懶惰,終日無所事事,所以你感到無聊,現在你卻把一切都歸罪于這顆無辜的心。”
彼得覺得米歇爾關于懶惰的說法還是有道理的,于是他下定決心,一定要發財,而且要越來越有錢。米歇爾又送給他十萬塊錢,把他當做好朋友一般打發他走了。
不久,黑森林裏傳聞四起,說燒炭工彼得,也就是賭徒彼得回來了,而且比以前更有錢了。這裏的人情世態還是像從前一樣,沒有改變。從前他拿著拐杖討飯時,被人從太陽酒店裏趕了出來,現在,當他在一個星期天的下午走進太陽酒店時,每個人都來和他握手,稱贊他的馬,詢問他在外旅行的情況;當他又和胖子埃澤希爾賭銀幣時,他仍然像從前一樣受到大家的尊敬。但是,他現在不再幹製造玻璃這一行了,而是做木材生意,不過這只是裝裝樣子而已。他主要是做谷物買賣,放高利貸。黑森林裏一半的人漸漸地都欠了他的債。他放債的時候一定要拿十分之一的利息,或者把糧食按三倍的價錢賒給那些不能馬上付款的窮人。現在他和地方官成了密的朋友;如果有人到期還不清欠彼得·蒙克老爺的錢,地方官就騎著馬,帶著手下的法警,上門來評估房屋和院子的價格,馬上賣掉,然後把這家的父母和子女都趕進森林裏去。起初,那些可憐的陷入絕境的窮人,總是一群群地圍在他的大門口,男的請求他開恩,女的想法軟化他那顆石頭心,孩子們哭叫著乞求一小塊面包,這情景弄得彼得很惱火。後來他買來幾只凶惡的狼狗,這種像他所說的“貓叫”聲也就停息了。幾只惡狗只要聽見他的口哨聲,就撲上去咬人,那些乞討的窮人便哭喊著飛快地跑開了。然而,有一個“老太婆”最使他傷腦筋。她不是別人,正是彼得的母
蒙克大娘。她的房屋和院子被逼著賣掉後,她走投無路,過著貧困、淒慘的生活。她兒子發財回來後,也從來沒有照顧她。有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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