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陳村采訪錄上一小節]之外,還喜歡下棋,有的時候下下跳棋什麼的。
陳:下圍棋。
鳳:(笑)噢,不是跳棋。
陳:(笑)比跳棋高級多了。97年剛上網的時候,就沒日沒夜的在網上下棋,後來,下到最後,自己覺得不行了,這樣肯定要壞事兒,就把那個圍棋軟件刪掉了,後來就不能再下了。
鳳:逼著自己洗手了(笑)
陳:否則就壞了。
鳳:要不然我們可能連雜文隨筆都看不到了。
陳:對,什麼都沒有了。
鳳:我覺得你是個特別喜歡看的人,你看,你在榕樹下的主頁的名稱叫做“看陳村看”,我還曾經買過你的一本日記叫做《看來看去》。看,你是那種站在一個地方東張西望的看呢,還是喜歡邊走邊看呢?
陳:有時候走著嘛,就邊走邊看,如果不走,就站在一個地方看,有時候很近距離地看,有時候是用你的思考去看,這都會有不一樣的效果。看,是一個作家的使命。你呢,是一個時代的目擊者,別人可能走過去不看什麼,你呢,會多看兩眼,會去想想有些事兒。
鳳:那麼,最近陳村老師又看到什麼了?能給我們說說嗎?
陳:最近都在跟史鐵生談話--談生還是死?這是一個問題。
鳳:生還是死?這是一個問題。哈姆雷特式的問題。
陳:對,很玄的,就是活著還是不活。
鳳:你跟史鐵生都是身上有殘疾的作家,大家也比較爲你們的身
擔憂,那麼,你們兩個人在一起探討生和死,是不是也跟你們身
的狀況有關系呢?
陳:可能比別人想得多一些吧,因爲你障礙要多一些。但,其實這個問題是每個人面前都有的問題,它遲早會跳出來。人在奔跑的時候是不能思考的,你不能要求一個短跑運動員,一邊創造紀錄,一邊想出什麼驚天動地、駭世聽聞的那種話來,這不可能,一個人在安靜的時候,容易想一些事情,有些是比較玄的事情。
鳳:那,生存還是死亡--這是一個問題,你們最後有沒有得出什麼答案來?
陳:沒有。這個問題沒有答案的。這個不是說你這個人,我今天要活還是不活,那可能有答案,那麼,對于我們人類,或者對于我們的宇宙來說,一個生命在運動,他的創造,他的産生,他的激烈,這些就沒什麼答案了,你只能去會到,認識到一個什麼東西,但是,你不能去改變它。
鳳:一個哲學家曾經說過:“人類生存的唯一的也是終極的目的就是死亡。”想到這樣的問題的時候,我們的內心會不會多多少少有一些絕望呢?
陳:(笑)這不是目的,只能說是目的地,只能說到了最後那一站,那肯定是死亡,古今中外概莫能免。但是,你是個生命嘛,如果說你是爲了死亡的話,那麼你可以流産,你可以沒有誕生,直接從黑暗到黑暗。但一般人都不是,他中間有一段生氣勃勃的過程,一朵花,從一個籽到長出莖葉,開花,到結果,然後死去,自然界都這麼過渡。而且我覺得每個階段都有每個階段好看的東西,有它的風景,那麼,一個人應該走過去。年輕的時候可能不懂事,十幾歲的時候覺得,啊,我這十幾歲蠻好,看二十幾歲的人已經有點老了,二十幾歲的人看看三四十歲的人覺得已經不對了。我在二十來歲的時候看到那些四十多歲的人就想,這些老頭子,覺得跟他們沒有話好說,那麼,現在自己也是老頭子了,你會多看到很多東西。人活到這會兒時,有另外的意義。
鳳:既然陳村老師說了,他不願意跟我們再談起他生命當中曾經有過的一個事件--自殺,因爲那是有許多的時代背景的,那我們就不提了。但是,自殺這個問題,好像也是一個……我也忘記是誰說的,說:“唯一的一個哲學問題就是自殺。”
陳:死亡是一種本能啊,照史鐵生的說法,我覺得蠻有意思,就是:只有人類會思考自殺的問題,就是人類會自覺地去死亡,其它動物都不大會。死亡也是人的本能,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它會蹦出來暗示你是生還是死。大多數人在大多數的時候都是能夠過去的。還有一點是,當時你看起來是非常重要的事情,比如說你失戀了或者什麼的,可能過上個五年時間以後,因爲你角度不一樣,你的經曆不一樣,你會很淡然,你會覺得,幸虧沒死吧(笑),會覺得你犯不著爲這個人死,或者犯不著爲別人去死,就是你覺得生命還有另外的價值--除了戀愛什麼的,我覺得大多數人的選擇是對的,就是說我們應該盡力地去做好自己的一種生命的本份,能夠努力地去生活著,能夠活到生命自然終止的時候。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剛才你講到的殘疾的問題,我跟史鐵生的談話裏有一個意思,就是人都是殘疾的,只不過人無意識而已,其實我們內心都有些殘疾。
鳳:心靈的殘疾。
陳:即便,比如說二三十歲的人,他也會有一些障礙,也會有一些情感上的東西。老子非常推崇“赤子之心”,覺得剛出生的嬰兒是最可貴的,就是元氣充沛,無知無識,那是最好的,等我們懂事兒以後,慢慢地就不對了。那天談話的時候,我舉了例子,比如說笑,我現在很少哈哈大笑,忘我的笑什麼的。我說,這種笑其實已經死去了,但別人不大追究你的笑死去了,會覺得你的不好。其實在很多人講起來也是這樣。比如說,那種笑死去了,你對愛情的相信可能死去了,那種你要跟一個人白頭皆老的信念死去了,你看這個世界的那種透明的純真的目光死去了。慢慢地都會有很多失去,只不過我們平時不大去想它,不大去總結它而已。
鳳:對,在你生命的過程當中,有一些東西就是不知不覺就沒有了。中的作家裏面,好像詩人群當中自殺的人特別多,但是,寫小說的人好像目前還沒有選擇自殺這種方式的,沒聽說啊(笑)。
陳:詩人呢,比較年輕,所以,你去看年齡,可能就是年輕的那些人,不管他是不是詩人或者作家,都死的比中年人更多一些,中年人比較耐活,人到三四十歲以後可能會看見另外一些東西,在十幾、二十的時候看自己多一些,三四十歲看世界多一些。
鳳:你也是寫很多的關于作家的評論,哎,其實你罵人不多,是嗎?
陳:不大罵人。
鳳:李敖,你曾經罵過,對嗎?
陳:也沒罵過,我是很同情他的,我覺得李敖多辛苦啊,勤勤懇懇地在罵人,我覺得犯不著。我有點同情他,他還去選舉什麼東西,到最後得票非常之少。我說,可能在別人看起來他還是個戲子而已。而且,我覺得李敖還是一個臺灣作家,在中華民族的曆史上曾經發生過比臺灣更爲嚴重的災難,更爲嚴重的很多的事情,他沒有說法,這種看不見,短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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