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狐幻上一小節]》上的趙子龍,又連踢帶打地給自己踢開了場子。再說人家和師尚蘭芳那檔子事兒,快十六七年了,任你背後眼饞地嚷嚷開了鍋,人家就是從不解釋,更不避嫌,而且仍然接近得那麼幹淨、那麼清爽、那麼絲毫不帶葷腥味,讓瞎嚷嚷的人們也感到自己下作。就拿昨天早上在小樹林裏吊嗓字來說,人們瞅著師
那
靈靈的大眼睛,永葆青春的好腰身兒,又偷偷盯上三哥了。可人家卻像沒瞧見似的,還是那麼厚道地迎了上去:
“師!嗓子還好吧?”
“還行。”更是有禮兒,“多謝三哥惦記著。”
“瞧您說的,夫昨個兒還給我拎來一瓶好酒呢!”
“那不應該嗎?”頭兒垂得更低,“嫂子心疼他鬧腳氣,頭些夭還給他做了雙千層底兒布鞋呢!”
“誰和誰呀?”
“也是。”聲兒更感人,“替我謝謝嫂子。”
“您呀,又見外了,您嫂子知道了會生氣兒。”
“嫂子真好……”
聽聽!人家兩家人這關系?就是把弟兄們饞貓似的眼神兒織成一張網,也撈不出人家梁三哥一絲半毫的差錯兒。一句話,三哥梁小樓端得有板有眼兒,繃得有根有底兒。似乎人家渾身長滿了那讓人說不清、摸不著的“慘”毛兒,讓人敬,又讓人
可自個兒呢?
常四爺越想越害怕。他尚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演了一輩子醜,渾身連半根慘毛兒也沒有,鎮不住人,生怕自己繃出了格兒、端出了禍害。好您哪!戲班子裏這碗飯是好吃的嗎?四周的老少爺們是好惹的嗎?過去,夥計們的包銀是隨著挂頭牌的角兒走的,角兒越紅,包銀分得越多。可現如今這年月,一人一份子薪,捧你還不是憑著點人緣兒嗎?要是得罪哪位、攪了大夥兒的和睦,不是文場上把胡琴的碼子挪挪位,讓你摸不著調兒,變著法子把你的嗓子“別”了,就是照著你的腮幫子上來一鑼錘子,叫你踩不到點兒上,非讓你當衆栽到臺上不可。
端著、繃著、不但難,而且玄呀……
但在戲班子裏挂頭牌、挑大梁,不端著繃著似乎又不行。這行當的人們見不得好臉兒。愛犯踩著鼻子上臉的臭毛病。讓這些爺們捏著了軟硬,您就在臺上過安生日子了。挂頭牌成了他們手中的玩物兒,說不定什麼時候就拿你開“涮”。您哪!曆朝氣並不缺少好嗓子、好作派、好功夫的能人兒,可熬到挂頭牌的絕沒幾個,就是因爲這個理兒!
得!常四爺還得繃著。
多虧了太太在舞臺上杵著當慣了三班衙役,早從戲文裏摸索到一套繃的人生哲理,由她當場外指導,常四爺總算端著架式繃下來了。可繃著繃著,常四爺就産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首先,他感到自己的身子板兒越來越不對勁兒,脖梗子發硬了,個頭兒一個勁兒往上躥。不、不不!這不僅僅是感覺,是事實。瞧瞧!頭些年掃著腳面的長褲,現如今快成了大褲權子。頭些年包著屁的製服,現如今僅能遮住腰眼兒。常四爺有點兒愕然:四十出頭了還長上兒?可太太卻很滿意,難得地
了他一口,說:
“總算把你那貓腰縮肩、猴頭巴腦兒的醜敗興毛病改過來了!”
“還不是全憑著您指點嗎?”常四爺趕忙感恩戴德。
“昨兒個尚蘭芳還咬著我的耳朵悄悄他說,想不到四哥還自帶幾分帥呢!”
“嘿嘿!”常四爺有點得意忘形。
“犯賤!我可事先給您敲明了,你要是剛伸直了腰板兒就敢招惹哪個騒貨,老娘可跟你沒完!”
“不敢,不敢!”常四爺迅速保證。
“記住!還得繃著、端著、拿把著!”
“那是,那是!”常四爺馬上響應。
是的!常四爺是繃出了個頭,繃出了風,可是也繃出了麻煩。過去,常四爺混在弟兄夥裏打哈哈,吃飯不管閑事,低頭哈腰什麼也看不出來。可現如今這一繃出個頭來,就覺得
的、陽的、黑的、白的、還有那粉不嘟的,什麼都愛往眼眶子裏鑽。加之脖梗子一發硬,不知爲什麼腦瓜仁兒就轉得分外快,這事兒就更不好辦了。比如,師
尚蘭芳,那麼
靈拔的人物兒,爲什麼心甘情願地嫁給打小鑼的窩囊廢呔呔劉?過去只當是師
圖個厚道老實,從沒在心眼裏放過。現在可不這麼看了,
一瞅見呔呔劉那三孫子模樣兒,就不由得想起了又是梁三哥的天作之合,並由此而又聯想起自己老婆的來由。就爲了這,常四爺第一次失眠了,半夜竟能從太太綿乎乎的懷抱裏咬牙掙出來。
但常四爺絕不會吭聲兒……
要知道,比這大的事兒還多著呢!戲文裏怎麼說來著?髒唐、臭漢、大清龍鳳一母生!常四爺想到這裏,又趕忙鑽回了太太熱乎乎的被窩裏。您哪!氣兒是有那麼點兒,可不想不就沒了,犯傻的才去捅這個馬蜂窩。前面說過了,戲班子這幫老少爺們不好惹,勾勾挂挂黏乎著哪!說把你嗓子毀了,說把你砸到臺上,這都還算小事兒。弄不好,自己找頂綠帽子戴著,這輩子就別想再在戲班子裏混個人兒了。好不容易熬到“四爺”這個份兒上,犯不著。
您瞧!常四爺精明著哪!
就連大夥兒也感到有點兒驚奇:喲嗬!怎麼著?士別三日該刮目相待啦!這小子過去可是個猴頭巴腦、嬉皮笑臉、沒大沒小、渾打渾鬧、專愛喝個蹭酒、討個伸手牌香煙、嘴尖毛長的主兒。沒想到,這麼一繃,還真繃出點覺悟、繃出點平來,出息得有點“四爺”的架式啦。得了!又不礙著自個兒開工資,多一個四爺就多一個四爺吧!
但就在這時,常四爺卻走魔入邪了……
唉唉!全怪武醜鬼小伍勾引常四爺去打什麼獵。瞧!兔子沒打著,倒引出只狐狸來。這年頭兒誰聽說過城郊還有這稀罕物兒?您說,這能是個好兆頭嗎?
得!一連串禍患就從這兒開始了。
有人說,這是因爲常四爺繃得過勁繃出鬼來了……
這似乎有點冤枉,自從常四爺覺著自己繃得長了個兒,什麼事兒都愛往眼眶子裏鑽之後,這小子就戰戰兢兢特意爲自己備了副墨鏡兒,決心目不斜視,把一切亂七八糟都擋在漆黑的鏡片兒外頭。並且嘴裏還不住地默默念動四字真言:難得糊塗!難得糊塗……但無論常四爺繃得怎麼有禮有節,怎麼有分有寸,還是架不住事情自個兒找上門來。
您哪!這就叫在劫的難逃。
說真格的,就在出事兒那天早上,常四爺還作夢也沒想到自己會跟著鬼小伍去打獵。他只是爲了擺擺四爺的譜兒,難得地轉悠到大褲裆胡同的小茶館吃早點去了。可誰又能料想到,他嘴角帶著燒餅上的兩粒芝麻剛剛回來,就讓老祖宗“雲裏閃”給喊進西小屋了。
當時,他就感到有點不對勁兒……
老爺子屋裏,暖氣片和火爐子同時並存,互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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