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瓦格納事件上一小節]而摩爾人的舞蹈又多麼令人恬靜!在它棄滿情慾的憂傷中,甚至我們的貪得無餍也如何一度懂得了餍足!——最後,這愛情,這複歸于自然的愛情!並非一個“上流社會的少女”的愛情!並無森塔②式的多愁善感!而是一種如同命運、如同宿命一樣的愛情、嘲諷,天真無邪,殘酪——而自然正在其中!這愛情,它的手段是戰爭,它的本質是兩間殊死的仇恨!——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地方,造就愛情之本質的悲劇
幽默得到如此有力的表達,賦有如此可驚的形式,如同在這部作品結尾
湯·豪塞③的最後一聲呼喊中那樣:
是的!我殺死了她,
我殺死了我崇拜的卡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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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梅裏美(1803—1870),法作家。比才的歌劇《卡門》即根據他的同名小說改編。
②森塔,瓦格納歌劇《漂泊的荷蘭人》中的人物、是個多情的少女。
③湯·豪塞(donjosè),《卡門》中男主角,因嫉妒而殺死他所愛的卡門。
——對愛情的這樣一種理解(與哲學家相稱的唯一理解)是罕見的:它使一部藝術作品獨步于千百部作品之上。因爲一般說來,藝術家的做法與世人一樣,甚至更糟——他們曲解愛情。連瓦格納也曲解了它。他們自以爲在愛情中是無私的,因爲他們爲了另一個人的利益,常常違背他們自己的利益。但是,他們爲此卻要占有這另一個人……在這裏,甚至上帝也不例外。他與“我愛你,這與你何幹”相去甚遠——倘若人們不再愛他,他就變得可怕了。人們憑借愛的大話自視爲神和人,但“愛是一切情感中最自私的情感,所以,當它受到傷害時,它是最不寬容的。”①(貢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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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引號內的話原文爲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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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已經看到這種音樂多麼有力地改善了我嗎?——完全象陸地包圍內海一樣被音樂包圍著:①我有這一公式的根據(《善惡的彼岸》第二章)。複歸于自然,健康,明朗,青春,美德!——而我終究是一個最墮落的瓦格納之徒……我曾經有能力嚴肅地對待瓦格納……啊,這個老魔術師!他向我們要了些什麼花招!他的藝術端給我們的第一樣東西就是一枚放大鏡:人們往裏瞧,人們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一一切都變大了,瓦格納自己也變大了……一條多麼機靈的響尾蛇!他一生向我們搖響“獻身”、“忠誠”、“純潔”這些大字眼,帶著對貞潔的贊美,他從腐敗的世界裏溜了回來!——而我們對之深信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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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原文爲法文
——但是您不聽我的?您甯要瓦格納的問題,不要比才的問題?我也不低估瓦格納的問題,它有它的魔力。拯救的問題甚至是個令人肅然起敬的問題。瓦格納對任何問題都不象對拯救問題想得這樣深:他們歌劇是拯救的歌劇。他的任何一個角都總想著得救:時而是一個小男人,時而是一個小女子——這是他的問題。——而他多麼奢侈地變換著他的主題!多麼罕見、多麼意味深長的轉移!倘若不是他,誰又能教誨我們:貞潔帶著偏愛拯救有趣的罪人(在《湯豪塞》中)?或者永世流
的猶太人一旦結婚,就能得救,安居樂業(在《漂泊的荷蘭人》中)?或者年老的風塵女子甯願從童男得救(例如孔德裏①?或者年輕的歇斯底裏病人喜歡被她們的大夫拯救(例如在《羅恩格林》中)?②或者美麗少女最喜歡通過一位騎士得救。那騎士是個瓦格納之徒(在《名歌手》中)?或者已婚女子也喜歡通過一位騎士得救(例如伊索爾德)?或者“年老的神”在道德上
陷于窘境之後,終于通過一位自由思想家和非道德主義者得救(在《指環》中)?您對這最後一點深義尤爲驚歎!您理解它嗎?我——謹防自己去理解它……人們從上述作品中還能得出別的教誨,對此我甯願證明,不想反駁。一個人可以被瓦格納式的芭蕾舞引向絕望——並且引向德行(仍見《湯豪塞》)!倘若不是適時地上
,會有最糟糕的後果(仍見《羅恩格林》)。一個人決不應該確切地知道,自己究竟是同誰結婚(仍見《羅恩格林》)。——《特裏斯坦和伊索爾德》頌揚一個完美的丈夫,他在某一個場合只有一個問題:“可是你們爲什麼不早些把這告訴我?沒有比這更簡單的了!”回答是:
“我不能告訴你;
而你所問的,
你決不會經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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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孔德裏,瓦格納歌劇《帕西發爾》中女主角。
②此句由英譯者j.n.kennedy據上下文意思補。見《尼采全集》英文版第8卷第6頁。
《羅恩格林》包含一個禁止研究和發問的聲明。瓦格納以此爲基督教的觀念“你應當並且必須相信”辯護。科學態度乃是最高、最神聖的罪行……《漂泊的荷蘭人》鼓吹一種莊嚴教條:女人能穩住——用瓦格納的方式表達即“拯救”——最不安穩的人。在這裏我們不妨提一個問題。假定這是真的,難道因此就是值得向往的嗎?——被一個女人崇拜和穩住的“永世漂泊的猶太人”會有什麼結果呢?他僅僅停止了永世漂泊;他結婚,他與我們不再有任何關系。——轉入現實中:藝術家和天才(他們就是“永世漂泊的猶太人”)的危險就在于女人,女崇拜者是他們的克星。在感到自己被當作神對待時,沒有一個人格堅強得足以不被毀滅——不被“拯救”,他立刻就屈尊俯就女人了。——男人在一切永恒的女
面前是怯懦的,小女子們知道這一點。——女人的愛情,在許多場合,也許特別是在最負盛名的事例中,只是一種比較精致的寄生
,是在一個異己的靈魂裏,有時甚至在一個異己的肉
裏爲自己築巢——唉!“屋主人”的花費總是多麼昂貴!
歌德在老女般僞善的德
的命運是衆所周知的。在德
人眼裏,他始終是不正派的,他僅僅在猶太女人中獲得了由衷的欽佩。席勒,用偉大字眼震蕩德
人耳膜的“高貴的”席勒——他才合他們的心意。他們責備歌德什麼呢?《維納斯山》;還有他創作了《威尼斯警句詩》。克洛普斯托克①就已經向他作過道德說教;有一個時期,赫爾德②在談到歌德時喜歡用普裏阿普斯③這個詞。甚至《威廉·邁斯特》也被視爲墮落和“道德敗壞”的征象。這“馴畜欄”及其主角的“毫無價值”使得尼布爾④之流大發雷霆,最後他終于發出一聲浩歎,在他筆下,比特羅爾夫⑤許會如此悲歌:“一顆偉大的心靈損折了自己的翅膀,他舍棄崇高的事情,卻在遠爲低賤的事情中尋求匠意,還有什麼比這更令人痛心。”……然而,上流社會的少女尤其憤怒,德
的所有小宮廷、形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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