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大會開得很熱烈,二十三個共産
員幾乎都發了言。大家扭轉了完不成參軍任務的保守情緒和本位思想,一致表示堅決完成任務。有三名男青年
員當場報了名。
區委書記曹春梅見大家情緒極高,心裏很興奮。她再三向同志們交代了的參軍政策:只有充分發動群衆,才能完成任務;每個參軍的人都要出于自願,不能有任何強迫命令,並盡量做到家屬同意。
大家詳細分析了群衆的思想情況,研究了工作步驟和參軍的對象,決定分組包幹。爲了做到生産、參軍兩不誤,決定利用午間、晚上進行工作。一切宣傳工具,都投入這個運動,立刻掀起大參軍的熱,爭取五天之內完成任務。
大會散後,支委會又根據情況研究了一番。曹振德和春梅最後走出會場時,街上冷清清的,月光幽靜地灑在房上地下。家家戶戶都進入了夢鄉。惟有從小學校裏,時時傳出村劇團排戲的鑼鼓聲,胡琴伴奏的歌唱聲。
“天晚啦,明天一早再走吧!”振德對女兒說。父知道女兒一定很疲勞,她來村後就忙著開會,除了匆忙地在家吃點飯,沒有休息一會。
春梅望一眼懸在半空的月亮,說:“有月亮,路好走。還有三個村,徹夜布置下去,明天就動起來啦!”
振德知道女兒的情,再也沒挽留,一直把她送到村東頭,直望著女兒在朦胧的月光下模糊不見了,才轉身回來。振德的腳步越走越沈重,緩慢,心也跳得越厲害。應該說,他當過幾年的指導員,給軍屬送
人犧牲的信息已不止一兩次了,每次他都把消息壓下好幾天,心裏翻上翻下地思考:什麼時候告訴他們好呢?告訴烈士的父
還是母
,或者他的妻子呢?怎麼告訴法?在什麼場合下告訴好?第一句話該怎麼講?……總之,他的心情悲痛著,無窮的憂慮,沈重的負擔,挖空心思地爲烈士的
人設想,怎樣使他們既知道了
人的犧牲,而又少一些痛苦,承受住噩耗的打擊……這次曹冷元的兒子吉福的犧牲,使振德的心情倍加沈痛。這並非是因爲冷元是他的本家哥哥,而是因爲他非常清楚,曹冷元是怎樣把這兩個孩子養大的。曹冷元爲省飯給孩子吃,把腰都餓躬了,至今也直不起來。他老婆留下的四個孩子只養活了兩個!在他的血淚哺育下長大成人的孩子,對一個老人來說是多末寶貴,在他身上占的位置是多末重要呵!
振德一跨過冷元的院門檻,突然停住了。他望著面前灑滿燈光的窗戶,身子震動了一下,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我怎能忍心告訴他,使這個老人痛哭流涕呢?讓他晚知道一會吧,他還以爲兒子在前方和反動派作戰,滿心喜歡地等他的平安家信……”振德想著,把腳從門檻內輕輕縮回來。可是剛要走,又思忖道:“我現在告訴他吧,有工夫陪他坐一夜,開導他……對!”但當振德重新邁過門檻,心又在激烈地反抗:“不行,不行!他勞累了一天,正躺在熱炕上歇歇衰老的身子,而你卻闖進去說:‘冷元哥!你兒子死啦……’不,不,不能!不能告訴他!”振德急搖著頭,第二次抽出邁過門檻的
。然而,走出兩步,他又停住了:“難道能老不告訴他?這當然不能;那末你等到何時呀?
生的骨肉死了哪有個不心疼的?我的大女兒春娟犧牲時,我不也哭過嗎?可是哭過之後,心就硬多啦,恨死殺孩子的敵人,幹起工作來象有
看不見的勁在推著自己!冷元哥會比我那時的認識高。這老人一生的苦楚,使他對
十分忠心。他有覺悟,能想開事理。他,他不會經不住……對,告訴他,早晚也得告訴他!”曹振德下定決心,鼓足勇氣轉回來。但當他第三次擡
邁門檻時,身子又晃動起來,呼吸開始緊促,那低矮的小門檻象一座高聳的山
,是那樣不好逾越。振德兩手抓住門框,才使腰沒有轉回去。他終于跨進了門檻!
冷元不在家,東房裏亮著燈。桂花正在做針線活,她身旁躺著沈沈酣睡的丈夫吉祿和閉著小眼睛的嬰兒。“大叔,你坐吧!”桂花忙下炕招呼道,“俺爹在北河放牛沒回來。”
“怎麼還讓你爹去放牛?這末晚,你爹幹一天活,身子又不好!”振德顯得生氣地說。
桂花認爲對方是在生自己丈夫的氣,臉上頓時泛起紅暈,瞥吉祿一眼,解釋道:“大叔,不是你吉祿懶……他要去,俺爹不讓,說他剛出案回來,要歇歇。大叔,你吉祿也真有了毛病啦,腳磨得痛……”她輕籲一口,代替了下文。
“你也睡吧,我去看看你爹。”振德說著向外走。“不用去啦,大叔!”桂花在後面說,“俺春玲聽說,就跑去換俺爹啦!”
“孩子,當老人的心上只有孩子!他不管自己有病的身子,幹了一整天的重活,還熬夜放牛,第二天一早又爬起來下地,叫年輕力壯的孩子在家睡覺。啊!父母的心……”振德邊走邊激動地想著,最後決定今晚不告訴冷元了,使老人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月光,柔和的銀的月光。田野,山
,在明月底下,顯得格外清新,瑰麗。黃壘河的
流裏,波動著那快要轉圓的月亮。河畔,楊柳象傘一樣搭在草地上空。帶著小燈籠的螢火蟲,走馬燈似地在林中飛舞。鬧夜的小蟲,叫得疲倦了,進入沈睡。輕霧象怕驚醒睡去的鄉村和大地,悄悄地升騰起來,向村莊和樹林漫展,爲春天的早晨披挂輕紗。夜,大河畔的春夜,幽靜迷人。
大黃牛的頭完全埋在青草裏,它那帶刺的長頭象一把柔韌的刀,一掄一卷,向嘴裏塞著嫩草。它前後的蹄子,很久才緩慢地向前挪動一下,灑著春露的青草,它吃著可太舒心了。
春玲姑娘的身子半依半倒地伏在牛背上。她右手托腮,柔發蓬松地堆散下來,那對墨黑的汪汪的眼睛眯眯著,腳無意識地隨牛移動著。姑娘完全陶醉在思
的海洋中……在今晚的
員大會上,春玲雖然沒公開表示,但心裏已暗下保證,一定動員一個青年去參軍。當時,她的情緒完全被殺敵的仇恨控製著,支援解放戰爭的責任鞭策著。尤其聽到春梅當著全
員宣布了曹吉福犧牲的消息,春玲的淚
立時湧出眼眶。剛才來換冷元大伯回家睡覺時,她幾乎哭出聲。不是爲了保守
內的秘密,她真會忍不住而告訴老人。春玲心中迸發著仇恨的火星。當會場上三位青年報名上前線的時候,她也站起來了。可是剛要舉手,又狠狠地揪一把長頭發,賭氣地坐下來。春玲想到動員一名青年去,當時似乎已經有位青年站在她面前,只等她吩咐,十分有把握。但當她走出會場後,就有些茫然了。這位青年在哪裏?他是誰?幾乎是同時,春玲眼前出現兩個人:扛著鋤頭的江儒春;拿著書本的孫若西。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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