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子把長島冰茶送來時我和趙韻仙才剛開始聊了一會兒,他放下飲料,隨即自顧自地離開。當時房間裏十分安靜,只有我們兩個說話的聲音,在冷氣機嗡嗡的聲響中振動。
趙韻仙不能算是個很健談的人,聊了許久,好像也都是我在說話。她的談話風度很好,從不打我的岔,而每當我接不下話時,她卻也一定能夠提個新的話題。她很少提到自己,每當說到她自己的時候,我總是有一種模模糊糊的感覺——彷佛她說了很多,但卻又像是什麼都沒說;話一講完,我就想不起來她剛才講的是什麼。
她的坐姿很好看。怎麼說呢?就好像是電影裏漂亮的女主角那種樣子∷有點特別擺了個姿勢,卻又不讓人覺得作做的感覺。她的表情也給我同樣的感受,好像戴了張面具,卻又不會讓我覺得她在客套。
最重要的,也是讓我覺得最想繼續跟她聊天的理由,就是她那雙嫣紅的嘴。她說話時表情都是淡淡的,嘴
輕輕一動,字句就從裏頭傳了出來,不會讓你感到聒噪,也不會教你覺得矜持。彷佛張口慾言,卻似慾言又止;好像才開口,卻已把話說完。那雙紅
既不是西方人崇拜的
感厚
,也不是東方人喜愛的櫻桃小口;卻像嬰兒的
嫩,透散著慾滴的豔紅。這種感受很輕,卻又揮之不去;讓我有一種既迷惘,又怅然若失的心情。
但是,雖然如此,那雙紅卻吸引了我最多的注意力,從兩人開始講話的時後起,我的視線就一直停在那裏。一直到她住口微笑,之後提出詢問之前,我都忘了掩飾自己的專注。
想想也是奇怪,照理說,才認識不到半個小時,我應該覺得頗爲生疏,沒什麼話跟她講才對。但我卻講得十分快樂,有的沒有的滔滔不絕,彷佛跟她是很熟的朋友一般,一聊起來就沒完沒了。事後回想,雖然完全記不得當時講了什麼,但那種聊得很暢快的感覺,卻都像是剛發生過一般地鮮明。
“第一次嗑葯的感覺如何?”她微笑著問我。
“這個嘛……”我想了想∷“葯效剛發作時有點害怕,後來習慣了,感覺倒蠻好的。”
“怎麼說蠻好的?”
“嗯……”我沈吟了片刻∷“不會講。”
“試試看。”
“感覺上很刺激,卻完全不會不舒服……”我形容道∷“看到很多很奇怪的東西,也聽到一些聲音……有種自己好像輕飄飄的,可是又飛不起來的感覺。”
“不會頭暈嗎?”
“詩聖說會,但是我沒有,”我說∷“倒是蠻熱的。”
“看得出來,”她笑道∷“你流了滿頭大汗。”
“那是在臺上又唱又跳的關系,”我解釋道∷“我說的熱只是一種感覺,那時整個地方很亮,好像失火了一樣;加上穿著緊身,所以會覺得熱……”我頓了頓,又說∷
“實際上我知道自己其實根本一點也不熱,心跳是有點快,但那時身上完全沒有流汗,”我道∷“只是老覺得身上某個地方涼涼的,好像有人幫我打了一針冰到血管裏頭一樣,有種……”
“有種想發抖的感覺。”
“對!”我一怔∷“咦?你怎麼知道?你也是這樣嗎?”
“我哪樣?”
“就是你剛才說的呀!那種想發抖的……”
“我可沒嗑過葯。”她眉心稍稍一皺,打斷了我∷“我是聽大雁那幾個說的。”
“喔!”我一愣,連忙說∷“抱歉,我以爲……”
“以爲在這裏混的人都嗑葯,”她接口問道∷“是不是?”
“唔……”我承認∷“是呀!”
“其實不是這樣,”她笑道∷“只有真正需要的人才會去嗑葯。”
“哦?”我反問∷“怎麼說?”
“這種東西很花錢,又沒什麼好,除非心情太差,或是有什麼心理上的需求,否則好好的誰會去試?”她解釋,又若有所思地笑了笑,看了我一眼。
“不見得吧?”我有點不高興,哼了一聲。
“呵呵,我可沒有說你喔!”她笑道∷“不高興了呀?”
“不是。”我搖搖頭∷“我想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並不像你說的這麼簡單。”
“是嗎?”她笑道∷“你說說看。”
“就是這麼覺得而已,沒什麼好說的。”
“說說看嘛!”她慫恿道∷“你自己就有特別的理由,是嗎?”
“是……”我稍稍遲疑了半晌,說道∷
“我希望找到一些認同感。”
“哦?”她笑著問∷“跟小雁他們?”
“嗯……”我想了想∷“其實也不盡然是跟他們。或許……是跟整個環境吧!”
“你是說月光和狗?”
“不是,”我又想了想∷“或許可以說是自己的生活。”
“我不懂。”
“我也不懂,”我說∷“只是覺得自己的生活有點失控,不知道在找什麼。”
“所以才試迷幻葯?”
“或許,但這並不是全部的理由。”我說∷“其實我相信迷幻葯並不能幫我找到什麼,只是,假如自己從來都不做一點改變,我想我到最後一定什麼也找不到。”
“這就是你所謂的改變嗎?”
“你是指……?”
“迷幻葯。”
“當然不是,”我解釋∷“我是說自己使用迷幻葯之後的狀況。”
“你蠻正常的嘛!”她笑道∷“看樣子你似乎沒什麼收獲。”
“不見得,以後才知道。”
“這麼說,你還會繼續用喽?”
“嗯,反正lsd不是化學葯物,不太會對身産生副作用,別用太多就是了。”
“你倒是研究得很清楚。”她笑道。
“有備無患嘛!”我也笑道。
“不過,”她又道∷“我很好奇爲什麼非用這種方法不可。”
“因爲試過之後發現感覺很特別,就像是找回心裏某種遺忘了很久的回憶一樣,覺得有感觸,”我望著天花板,輕輕地說∷“我希望一直保留這種心情。”
“這是什麼心情?”
“這個我就真的說不出來了。”
“好吧!”她點點頭∷“那還有別的原因嗎?”
“當然,我答應和玟一起戒毒,也算是幫她吧。”
“哦?對她這麼好!”她看著我,不懷好意地問道∷“你們是情侶嗎?”
“是呀!”我說∷“我還以爲你知道。”
“爲什麼我該知道?”她神秘兮兮地笑道。
“你不是跟大家都很熟嗎?”
“那要看你從什麼角度看。”
“這話怎麼講?”
“難以解釋,自己去感覺,久一點你就懂了。”她搖搖頭,站起身來∷
“該出去了,桑尼他們在外頭等著認識你呢!”
十一點十分。
麥當勞裏頭已經很熱鬧了,左右的位置都坐滿了人,喧嘩聲也大了起來。我一面聽著披頭的“胡椒軍曹寂寞之心俱樂部合唱團”專輯,一面看……
挪威森林第26章未完,請進入下一小節繼續閱讀..